频阳之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北疆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抚恤伤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胜利”的昂扬之气，在所有北疆军民胸中激荡。章邯败退，咸阳门户洞开，北疆的兵锋，似乎已可直指那座巍峨帝都。
然而，天策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截然不同。
李世民仔细审阅着蒙恬呈上的战报与缴获清单，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锁。王离、李由等核心成员侍立一旁，感受着这份异样的沉静。
“阵亡四千七百余人，重伤两千余……轻伤无数。”李世民放下竹简，声音低沉，“章邯困兽之斗，果然凶悍。这些，都是我北疆的好儿郎。”
蒙恬肃然道：“将士们为公子，为大义而死，死得其所。此战之后，关中已无兵马可挡我军兵锋！”
李世民缓缓摇头，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已更新了最新态势的天下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了近在咫尺的咸阳，投向了更东方那片广袤而动荡的土地。
“咸阳，已是瓮中之鳖。胡亥、赵高，不过是冢中枯骨。”李世民的手指，沿着黄河，划过原六国故地，“但取咸阳易，定天下难。蒙卿，你以为，我们此刻若倾尽全力，攻破咸阳，需要多久？”
蒙恬略一沉吟，自信道：“若不计代价，旬月之内，必可攻破武关或函谷，兵临咸阳城下！”
“旬月……”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那旬月之后呢？我们得到一个残破的咸阳，然后呢？面对蜂拥而起、各怀异志的六国贵族？面对因连年征战、严刑峻法而民生凋敝、遍地饿殍的关东大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我们北疆，有多少粮草可以支撑我们远征关东，扫平群雄？有多少官吏可以派往新占领的、语言风俗各异、且对秦充满仇恨的郡县？更重要的是，我们以什么名义去统治他们？是继承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大秦，还是……另起炉灶？”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泼下，让刚刚因大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王离、李由等人陷入沉思，蒙恬也神色凝重。
“公子的意思是……暂缓进攻咸阳？”蒙恬试探着问。
“不是暂缓，是改变目标优先级。”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关东区域，“咸阳就在那里，跑不掉。但关东的民心、人才、粮草，却不会等我们。章邯新败，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这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必将激起千层浪。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捡咸阳那块看似最大的肉，而是要先下手，将那些被惊动的‘鱼群’，尽可能多地网罗到我们这边！”
他走回案前，看向负责文书情报的长史陈平——此人是月前因不满咸阳乱政，携部分郡县文书档案主动来投的关中文吏，办事精细，已被李世民擢拔任用。
“陈长史，”李世民问道，“先前派往关东的使者，可有消息传回？”
陈平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几卷细小的密信：“回公子，确已收到部分回报。”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李世民接过，迅速浏览，脸上看不出喜怒。
“沛县萧何，回复谨慎，称‘谨守本职，以待天命’。”李世民放下第一封，“滑不溜手，但未拒绝，是在观望。”
“下邳张良，行踪诡秘，使者数次未能得见。但听闻其在故韩之地，似有所图。”
“淮阴韩信……使者报，此人落魄市井，曾受胯下之辱，却狂言用兵之道。当地人都视其为狂徒。”
听到韩信的近况，王离等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轻蔑。蒙恬也微微蹙眉，显然不觉得一个市井无赖能有什么大才。
唯有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他知道，这些青史留名的英才，此刻或蛰伏，或困顿，绝非轻易可以招揽。之前的派遣，只是撒网，而现在，需要更有力的手段。
“观望？不见？狂徒？”李世民轻轻敲击着案几，忽然下令：
“王离。”
“末将在！”
“你引一万精锐，不必回师，即刻东出，陈兵于我北疆与河东郡、上党郡交界之处。不必越界攻击，但要做出随时可以东进的姿态，震慑宵小，也为后续接应人才、施加影响提供支撑。”
“诺！”
“墨离。”
“下官在！”
“你匠作府分出部分人手，随军工匠也要做好准备。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能不再是章邯这样的正规军，而是据城而守的六国余孽，或是流窜的乱军。攻城器械、应对各种复杂地形的装备，要加紧研制储备。”
“下官明白！”
最后，李世民看向蒙恬，目光锐利：“蒙卿，之前的使者，层级不够，诚意不足，难以打动真正的大才。此次，你亲自挑选能言善辩、胆识过人之士，携带我的亲笔信与信物，再次出发！告诉萧何，我愿虚席以待；告诉张良，我能助他复韩（或实现其抱负）；至于那韩信……”
李世民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告诉他，我不想听他用兵之道，只问他，可敢来我麾下，领一军试试？！”
“另外，”他目光投向地图上陈县的位置，“派一组精干人手，密切监视张楚陈胜的动向，设法接触其麾下将领。这把火能烧多大，我们得心里有数。”
蒙恬心神震动，深深一揖：“臣，领命！必不辱使命！”
天策府内，众人只觉胸中豁然开朗。北疆的锋芒，在经历血火淬炼后，并未直接刺向近在咫尺的仇敌，而是以一种更沉稳、更具野心的姿态，投向了波澜壮阔的整个华夏大地。
关东的暗流，因频阳的战火而加速涌动。而李世民，已然准备撒下更密的网，去捕捉那些在历史浪潮中即将跃出水面的真正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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