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好,谢谢。”
“听口音,客官不是本地人?”老板一边续茶一边搭话。
“……嗯,从北边来的。”
“来探亲还是做生意?”
秦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山时,凌玄只给了他一个任务,没给他编身份。
“散心。”他最终憋出两个字。
“散心好啊。”老板在他对面坐下,掏出旱烟袋,“这世道,能出来散散心,都是福气。不像我家那小子,在边军当兵,三年没回来了。”
边军?
秦默想起听风阁的情报简报里提到过,青云宗北边三千里有个凡人国度叫“大燕”,最近正在和邻国打仗。
“打仗……很苦吧?”
“苦啊。”老板吐出一口烟,“去年村里一起去的五个后生,就回来两个。一个断了条腿,一个……疯了,整天说胡话,说什么战场上死人太多,鬼魂都不散。”
秦默沉默。
这些事,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修士之间也有争斗,但大多是为了资源、为了功法、为了大道。凡人的战争呢?为了什么?领土?权力?还是……生存?
“客官要是往北走,可得小心点。”老板好心提醒,“听说前线吃紧,正在抓壮丁。您这样年轻的,最容易被抓去。”
“谢谢提醒。”秦默点头。
喝完茶,他付了五个铜板——这是下山前林小婉塞给他的,说是在凡间要用这个。他本来想给灵石,被林小婉瞪了一眼:“你想被人当妖怪抓起来吗?”
继续上路。
官道蜿蜒向北,沿途的景色渐渐荒凉。农田少了,荒草多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拖家带口往南逃的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秦默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路边,跪着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面前铺着一张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老汉姓陈,原籍北凉。独子陈石头三年前从军,至今未归。求过往君子帮忙打听,生死不论,但求一个准信。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
秦默站在老人面前,看了很久。
“老人家。”他开口,“您儿子……有什么特征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我儿……左眉有颗痣,右手虎口有道疤,是小时候砍柴伤的。客官……您见过?”
秦默摇头:“没见过。但……我可以帮您打听。”
“真的?”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磕头,“恩公!恩公大德!”
秦默连忙扶住他:“我只是路过,不一定能打听到。”
“能问一句,就是恩德!”老人老泪纵横,“三年了,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说肯定死了。可我不信……我儿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秦默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在他七岁时将他带上山的老人。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默儿,剑道孤独,但人心不能冷。你要记住,剑是守护,不是杀戮。”
可这些年来,他记住了“剑是守护”,却忘了“人心不能冷”。
“老人家,”他轻声道,“您在这里等着。一个月内,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向北走去。
这一次,脚步不再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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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北凉边境。
秦默站在一座荒废的村庄前,眉头紧锁。
这里就是陈石头家所在的村子。但他来晚了——村子三天前刚被敌国骑兵洗劫,房屋烧了大半,村民死的死逃的逃,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天,最后在村口的枯井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左眉那颗痣,右手虎口那道疤,都还在。
陈石头。
他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家乡。
秦默沉默了很久,然后挖了个坑,将尸体埋了。又从怀里掏出纸笔——这是下山前准备的,原本是为了记录见闻——写了一封信:
“陈老伯:令郎已归故土,葬于村口柳树下。生前未负家国,死后魂归故里。节哀。”
他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正要离开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声。
循声找去,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女孩约莫五六岁,抱着一个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你醒醒……丫丫听话……丫丫不饿了……”
她面前,躺着一个妇人,胸口插着一支断箭,已经没气了。
秦默走过去,蹲下身。
女孩看见他,吓得往后缩,但随即又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角:“叔叔……救救我娘……求求你……”
秦默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摇头:“你娘……已经走了。”
“走了?”女孩茫然,“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秦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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