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兰倒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声音。
浅滩上的碎石被他的身体压出一道浅坑,银盾裂成两半,一半还挂在他的左臂上,另一半掉在几步外,断面光滑平整,边缘没有一丝毛刺。他侧卧在地,古铜色的脸庞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还没来得及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浅。
费洛德最先动了。
不是冲上去,而是跪下去。他的膝盖撞在碎石上,疼痛从膝盖骨向上窜到腰际,但他没有在意。他的手压在卡斯兰的肩膀上,想把他翻过来查看伤口的深度——但当他触碰到卡斯兰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了不对。卡斯兰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他熟悉但不愿确认的速度下降,他的皮肤开始发凉,肌肉在松弛。
“卡斯兰!”费洛德喊了一声。他的声音被山谷的风撕碎了一半。
卡斯兰没有回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句什么,但那里已经没有气力了。
费洛德把他翻过来。卡斯兰的前胸从右肩到左肋,有一道细长的、如同被极细的线缓慢切开的伤口。那道伤口没有大量涌出鲜血,切口整齐如刀削,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泽。
赛恩纳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比平时更短促:“他还能撑多久?”
“——”费洛德的呼吸乱了一拍,“我不知道。他——”
“已经死了。”站在索恩身旁一步之遥的蓝漪的声音冷静得异常,她正在确认索恩的剑路走向,但是说出这句话时,她也愣了一息。
绿茏的翡翠色长发在那一瞬间垂下来了许多,发丝末端的绿色光芒变得暗淡。“他的记忆线断掉了。”她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费洛德的手停在了卡斯兰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确定?”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住了很久。
绿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卡斯兰的身体,翡翠色的眼眸深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纹正在缓缓消散。那是卡斯兰生命线在她感知中留下的最后一道回响。
“他死了。”绿茏重复了一遍。
费洛德的手松开了。他没有抬头。
亚力克的剑已经出鞘,剑身竖直,他站在费洛德身侧不到两步的位置,没有再后退半步。阿莉娅娜的指尖已经凝聚出淡蓝色的冰晶,她的目光掠过那具不再起伏的身躯,又迅速收回,落在前方那个黑紫色长袍的身影上。她在控制呼吸。她在控制自己不去想“刚才还活着的人”这件事。
阿尔杰踏前一步。
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白色外套的衣角在晨风中微微翻动,但没有完全扬起来,像是被一层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右手按在【苍白的誓约】刀柄上,刀柄上缠绕的白布已经被他的掌心汗渍浸得微湿。
他看向索恩的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复杂,只剩下一种他很少使用的眼神——他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对方刚才那一剑挥出的弧线穿过盾牌和人体时的速度与落点。
索恩站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暗弧长剑斜指向下,剑尖在石面上碰出一道极细的银色火花,火花沿着剑身的弧线一路向上爬升,迅速消失在他的掌缘。他的姿态几乎没有变化,像是在等他们整理完情绪再继续。
“十阶。”阿尔杰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恐怕已经摸到十阶的门槛了。”
卡里安的焰心红发丝猛烈跳动了一下,像被风从下方吹起来的火堆余烬。他握紧了【忆燃】的刀柄,燃纹在双臂上急速亮起,暗红色的光纹沿着他的皮肤蔓延到指节。
巴洛克上前了半步,【劝诫者】的枪口从低垂的姿势抬起了约一掌的距离,但没有抬起更多——他在找角度。他的钢灰色眼睛从卡斯兰的身体上快速移开,锁定了索恩的右肩。那是一个不会直接命中要害、但能让他产生一个短暂失衡的位置。
阿莉娅娜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比她自己预期的稍微尖了一些:“我准备好了。”
费洛德站起来。他的手把火铳从腰间抽出来的动作比他平时快,因为他在避开看地面。他的视线略微越过卡斯兰,然后固定在索恩左侧。他调整了两步位置,靴尖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凯伊的战斗机在低空转弯,机翼的蒸汽尾迹在山谷上空画出一道弧线,雷米的声音从半空中被风撕成碎片:“他没动吧——”
“没有。”罗曼的声音从机翼另一侧传来,平稳而紧凑,“他在等我们接近。”
金凝的双臂缓缓张开,两枚晶核轮从他身侧滑出,像是两枚被松开的水漂石,悬浮在空气中慢慢旋转,边缘的金色光芒一次比一次亮。他的结晶左眼不再闪烁,而是彻底凝结成一种恒定的、如同冻结的琥珀般的金色,说明他正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锁定在索恩身上。
蓝漪无声地滑入水边。她的雾霭蓝长发末端轻轻触及水面,水面没有荡开纹路,而是像被她的长发吸收了,几息之后,她脚下的浅滩开始渗出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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