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屋顶悄然落下,推开虚掩的后门,回到屋内。
油灯下,陈阿翠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水罐里珍贵的水,细心地给那女孩擦拭脸颊和手臂上的污垢。女孩似乎有些抗拒,缩了缩身子。
“娘,你做什么?”方岩皱眉。
陈阿翠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和怜悯:“这孩子,脸上身上太脏了,容易生病。好歹擦擦……”
方岩走过去,目光落在女孩被擦拭后露出的、略显清秀的眉眼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轮廓似乎有些熟悉,但他确定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韩……韩正希。”
韩正希?
方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常见的朝鲜姓氏和名字。但不知为何,听着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似是故人来?他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大概是今晚经历太多,神经有些过敏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少女,瘦弱,惊恐,暂时看来是个累赘。但把她赶出去?在这深夜,无异于直接送她去死。刚才她父亲那令人作呕的表演,也让他对这女孩生出一点点同病相怜之感——都是被至亲背叛或遗弃的人。
罢了。
方岩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看向母亲,语气平淡:“留下她吧,以后跟着你,端茶递水,也能做个伴。”
陈阿翠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连点头:“好,好,正希,快,谢谢阿岩……谢谢东家!”她急忙改口,似乎觉得“阿岩”这个称呼已经不再合适。
韩正希也反应过来,慌忙就要跪下磕头。
“不用。”方岩抬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在这里,听话,干活,就能活命。别的,不用多想。”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支三八式步枪上。处理尸体的意外让他更加迫切地需要提升自身的武力。改装枪支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娘,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找到好点的钢锯,或者工具比较全的五金铺子吗?废弃的也行。”方岩问道。陈阿翠常年在这片区域挣扎求生,对周围环境的了解远胜于他。
陈阿翠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往西边隔两条街,以前有个李记铁匠铺,兼卖些五金杂货。李铁匠人挺好,就是……就是去年被征去给鬼子修工事,再没回来。铺子好像就一直荒着了,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剩下东西。”
李记铁匠铺?方岩记下了这个信息。
“我明天去看看。”他说道,随即开始仔细检查那支三八式步枪,拆卸枪机,熟悉结构,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下锯,如何打磨,如何确保改制后的可靠性和安全性。他需要的不只是一把锯子,可能还需要锉刀、砂纸,甚至简单的台钳。
夜更深了。
韩正希在陈阿翠的安抚下,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破草席上,似乎睡着了,但偶尔轻微的抽泣显示她并未真正安眠。
陈阿翠看着儿子在灯下专注摆弄枪支的侧影,那专注而冷峻的神情,与她记忆中那个瘦弱、总是带着点怯懦的少年判若两人。她轻轻走过去,将一件破旧的棉袄披在方岩身上。
“儿啊……阿岩,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出去。”
方岩“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管,仿佛在触摸情人的肌肤。
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明天的李记铁匠铺,飞到了那把即将在他手中诞生的“短管正义”之上。有了它,再加上他逐渐复苏的战斗本能和这双能“观气”的眼睛,他才能在这步步杀机的地狱里,真正拥有撕碎一切阻碍的獠牙。
窗外,汉城的夜依旧死寂,但在这小小的、破败的院落里,一颗复仇与生存的种子,正在血腥与黑暗中,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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