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金胖子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收拾东西。一刻钟后,我们离开这里。”
“离……离开?”金胖子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东家,这……这是为啥啊?咱们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
“为什么?”方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终于再次转向瘫软在地的母亲,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里,不再安全了。”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最大的不安全因素,来自内部,来自这个试图用药迷倒他的母亲。
陈阿翠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岩儿!你要去哪儿?娘……娘只是……”
“我不是你的岩儿。”方岩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了。”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陈阿翠的心脏,她彻底呆住,连哭泣都忘了。
方岩不再理会她,开始迅速收拾自己的武器装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短管步枪、猎刀、所剩不多的子弹、手榴弹、以及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
韩正希毫不犹豫地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紧紧跟随着方岩的步伐。金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一跺脚,也赶紧跑去收拾他那点家当,嘴里还嘟囔着:“这叫什么事儿啊……唉!”
朴氏抱着孩子,不知所措,最终也只能默默开始准备。
陈阿翠看着儿子那冷漠的背影,看着众人因为她而即将被迫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巨大的悔恨和恐慌淹没了她。她爬过来,想要抱住方岩的腿:“岩儿!娘错了!娘再也不了!你别走!别丢下娘!”
方岩侧身避开,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你可以跟着。但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生死自负。”
他没有原谅,也没有断绝关系,只是划下了一道冰冷的界限。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会依偎在她身边的儿子,而是一个需要为整个小队生存负责的领袖。一个试图伤害领袖的人,无论动机如何,都必须承担后果。
一刻钟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这处经营了不算太久的小院。方岩打头,韩正希紧随其后,接着是抱着孩子的朴氏和垂头丧气的金胖子。陈阿翠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脸上满是泪痕和悔恨,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陈阿翠而言,如同在地狱中行走。
方岩刻意加快了行进速度,在更加危险和复杂的废墟区域穿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顾及她的体力放慢脚步,或者在她疲惫时短暂休息。现在,他只会设定目标,然后前进,跟不上,就意味着被抛弃。
陈阿翠年纪本就大了,之前在小院里还算安定,如今骤然进行高强度的迁徙,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丧尸和危险,体力迅速透支。她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只能靠着强烈的、不想被儿子抛弃的意念强行支撑。
更让她痛苦的是方岩的冷漠。他不再跟她说话,甚至很少看她一眼。分配食物和水时,他会给她应得的一份,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偶尔将自己那份省下一些硬塞给她。夜晚宿营,他会安排守夜,却从未将她排入序列,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监视的物件。
这种精神上的孤立和漠视,比肉体的疲惫更让她煎熬。她几次试图靠近,想跟方岩说句话,哪怕只是得到一句斥责,但方岩总是用那冰冷的背影或者毫无情绪的眼神将她逼退。
韩正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复杂。她能理解方岩的愤怒和戒备,毕竟那是试图伤害他的行为。但看着陈阿翠那迅速憔悴下去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同为女性,又隐隐有些不忍。不过她深知自己的立场,绝不会对方岩的决定有任何质疑,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同时更加警惕地关注着陈阿翠的动向。
金胖子则是噤若寒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触怒了此刻明显气压极低的东家。
这天傍晚,小队在一处相对完好的二层民居废墟落脚。方岩照例检查完周围环境,分配了守夜任务(他和韩正希前半夜,金胖子后半夜),便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陈阿翠蜷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几天下来,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脚上磨出了水泡,嘴唇干裂,更重要的是,那颗被悔恨和绝望充斥的心,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跳动的意义。
她看着儿子那冷硬的侧脸轮廓,恍惚间,似乎与记忆中那个会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喊“娘”的稚嫩脸庞重叠,又迅速分离,清晰得残忍。
“他真的……不是我的岩儿了吗?”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恐惧和排斥,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和……认命。
如果不是,那她的岩儿在哪里?是不是早就死在了那个昏迷的夜晚?而现在这个强大、冷漠、带领着他们在这地狱里挣扎求生的人,又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