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是被吵醒的。
不是车马喧嚣,也不是人声鼎沸,而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拉开铺子卷帘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昨天还只是初具规模的夜市,一夜之间,仿佛完成了产业升级。文昌街的入口处,不知何时被清出了一块空地,二十多个穿着统一红色运动服的大爷大妈,正精神抖擞地跳着广场舞。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腿,都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卡过。领舞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个甩臂的动作,带出了虎虎风声。
苏毅甚至看到,一个大爷在做跳跃动作时,落地无声,脚踝稳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除了广场舞天团,街道两旁的小吃摊也翻了一倍。
昨天那个煎饼果子摊主,今天依旧在岗,只是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他旁边多了一个卖的摊位。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卖的东西格格不入。
街对面,一个烤冷面的小伙子,一边颠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以固定的频率,扫视着街上来往的每一个人。他的观察范围,精确地覆盖了从苏毅的维修铺门口到街角邮筒的整个扇形区域。
整个文昌街,热闹得有些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布景粗糙的舞台,所有演员都在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却处处透着违和感。
直播间的观众,在镜头打开的一瞬间,就笑疯了。
“来了来了!‘文昌街’大型沉浸式实景剧本杀,第二季开播了!”
“我操,连广场舞大妈都安排上了?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你们看领舞那个大妈!眼神好凶!我感觉她甩的不是胳膊,是军用工兵铲!”
“昨天那个煎饼侠,今天一脸生无可恋。我猜他的内心独白是:妈的,又调来一帮新同事跟我抢功劳,还他妈全是临时培训的,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苏毅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今天出门觅食的选择多了不少。他走到那个新开的摊位前。
“老板,来个。”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体一僵,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机器。他的动作很稳,稳得过分。一勺白糖下去,机器旋转,糖丝飘出。他拿着竹签,手腕纹丝不动,匀速转动。
一分钟后,一个做好了。
苏毅看着递到眼前的“作品”,陷入了沉思。
那不是一团云朵,那是一个……完美的、表面光滑的、密度均匀的……白色球体。
像个用糖丝3D打印出来的模型。
“老板,你这手艺……”苏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咳。”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有些躲闪,“第一次做,讲究一个……规整。”
直播间里已经笑到缺氧了。
“哈哈哈哈!我赌一百块,这位大哥以前是玩狙的!手稳得都能在米粒上刻字了!”
“这吃之前是不是还得写个验货报告?糖丝直径、缠绕圈数、球体圆度误差……”
“主播快尝尝!我怀疑这玩意儿的口感,是脆的!”
苏毅付了钱,拿着那个堪称工业艺术品的,咬了一口。口感扎实,甜得齁人。
他走到煎饼果子摊前,又要了个煎饼。
也许是有了同行的衬托,今天的煎饼老板看起来顺眼多了。虽然摊饼的动作依旧笨拙,但至少,他做出来的东西,是正常食物该有的样子。
“兄弟,”苏毅一边等,一边跟老板闲聊,“今天生意不错啊,街上这么热闹。”
老板手一抖,铲子差点把摊了一半的饼给戳破。他挤出一个笑:“是……是啊,响应号召,搞活……搞活夜间经济。”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摊主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苏毅吃完早饭,回到铺子里,把那台“猫猫车”拿了出来。他觉得昨天用手机操控还是有点麻烦,打算给它做个正经的遥控器。
铺子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很珍惜。
“小伙子,你这里……还修收音机吗?”老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温和。
苏毅看着老人,这是他开店以来,除开那帮奇奇怪怪的“客人”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这条老街的顾客。
“修。奶奶,您拿给我看看。”
几乎是在老人进门的瞬间,街上所有“小贩”的神经都绷紧了。煎饼老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铲子,狙击手扶了扶眼镜,就连不远处广场舞天团的音乐,音量都仿佛调小了两分。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解开包裹的布。
那是一台很老旧的台式收音机,红灯牌的,木质外壳因为常年摩挲,边角已经变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温润的包浆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