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庆。
黄山官邸,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穿着笔挺中山装的校长,正站在窗前,背着手,遥望着江上缭绕的雾气。他已经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军服、神情紧张的秘书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报纸,脚步轻得像猫。
“校长。”他低声唤道。
校长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秘书长硬着头皮,将那份头版头条最为醒目的《新华日报》平铺在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张巨大的照片,黑白分明,充满了刺眼的冲击力。
“这是今天从各方渠道汇总来的……”
校长缓缓转过身,踱步到桌前,目光垂下,落在了那张报纸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筱冢义男那张写满了屈辱和不甘的脸,清晰得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身被扒下来的将官服换上的囚衣,那面作为背景板、千疮百孔的太阳旗,还有旁边几个抱着新式步枪、一脸得意的八路军士兵。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秘书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到,校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
“娘希匹!”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猛然爆发的怒吼,从校长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疯狂地撕扯,那份让无数国人热血沸腾的报纸,在他手里瞬间变成了纷飞的碎片!
“哗啦——”
他掀翻了桌上的笔筒、文件,一方名贵的端砚被扫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指着地上那张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照片碎片,对着吓得脸色惨白的秘书长和刚刚闻声赶来的情报处长沈醉咆哮。
“活捉筱冢义男?他们凭什么?他们拿什么去抓?!”
“我们的百万大军陈兵中原,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战果?他们一群泥腿子,在山沟里钻了几年,就能把坦克开到太原城了?!”
他的愤怒,并非因为日军的惨败,而是因为这场惊天胜利的主角,不是他。
这胜利,就像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跨越千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国府的脸上。
情报处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校长……卑职……卑职无能!”
“无能?”校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句无能就完了?我养着你们几万人,整个军统上下,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事前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你们的情报网,都是纸糊的吗?!”
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山西那边……我们的人……什么都查不到。事发前后,整个太原,就像一个黑洞,所有的情报渠道都断了,派去的人……也都石沉大海。”
“黑洞?石沉大海?”校长一把将他推开,气得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被他的对手,也被他自己的手下。
对方打出了一张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王炸,而他,却是在牌局结束、满城欢庆的时候,才从报纸上知道这个消息。
这已经不是军事上的失败了,这是政治上的奇耻大辱。
办公室里,一众将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校长的霉头。
过了许久,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参谋,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校长,卑职有一拙见。”
校长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年轻参谋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道:“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是他们研发了什么新式武器?还是说……他们得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外部援助?”
这番话,总算让暴怒中的校长,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下去。”
年轻参谋见状,心中稍定,继续分析:“我军在晋西北,也有一支精锐。358团的楚云飞,此人毕业于黄埔,能力出众,治军严谨,他的部队距离狼牙口最近。”
“最关键的是,他与八路军那边那个打了胜仗的李云龙,素有来往,也算有些交情。如果派他去,以‘祝贺’或者‘军事交流’的名义,或许能探听到一些虚实。”
“楚云飞……”校长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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