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阿七啊。”
唐不二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懒散得像是没睡醒。
“你这练的到底是个什么名堂的拳法？”
“我看叫‘王八拳’都是抬举你了。”
“要不……干脆叫‘羊癫疯拳’得了？”
阿七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气鼓鼓地停了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瞪着躺椅上的唐不二。
“掌柜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我这可是在为将来成为一代大侠打基础！奠定根基！”
“哦？打基础？”
唐不二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子，用那把破蒲扇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
“那正好啊，大侠的基础可得扎实。”
“去，先把那些柴劈了，好好练练你的臂力。”
“劈完了再去把后院那几口大水缸都给我挑满了，练练你的下盘功夫。”
阿七那张原本还带着点“大侠气概”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劈柴挑水……这跟练武功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就没关系了？”
唐不二立刻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谆谆教导的表情。
“你想想，大侠行走江湖，是不是得有力气？劈柴就是练臂力！”
“大侠是不是得跑得快，站得稳，打不过还能跑不是？挑水就是练下盘稳固！这都是最最基本的功夫，懂不懂？”
“再说了，”唐不二斜眼看着阿七那瞬间垮掉的脸，嘴角依旧挂着坏笑，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催促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误了午饭，看我扣不扣你工钱！’”
阿七：“……”
他感觉自己那颗熊熊燃烧的大侠之心，又一次被无情的现实狠狠地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就在这时，张子墨捧着一本线装书卷，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方步，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踱步走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的这番情景，他习惯性地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
“掌柜的此言，亦有几分道理。”
张子墨用他那特有的，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腔调开口道。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阿七啊，劈柴挑水，亦是磨练心性之绝佳途径。”
阿七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一个腹黑奸商，一个掉书袋的酸秀才，一唱一和。
一股浓浓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认命般地，默默拿起墙角的斧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堆仿佛永远也劈不完的柴火堆。
唐不二见状，重新舒舒服服地躺回了他的太师椅。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摇着他的破蒲扇，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只是，在他那微眯的眼缝最深处。
偶尔会掠过一抹无人能够察觉的，深邃如古井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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