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阿七和张子墨都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不明白这句简单的话里，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唐不二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他那双眯缝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惊慌，但随即，就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癫狂、贪婪和豁出去的决绝。
“害怕？”
唐不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老周的衣襟，唾沫星子横飞。
“我当然害怕！”
“我怕得要死！”
“可你知道我更怕什么吗？！”
唐不二的表情狰狞起来，那张肥胖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怕穷！怕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副薄皮棺材都混不上！”
“害怕能当饭吃吗？害怕能让咱们长出翅膀飞回去吗？”
“不能！”
“但船能！”
他猛地松开老周，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尸体的方向，又指了指远方的黑暗。
“老周，你动动你那做菜的脑子想一想！”
“以前，咱们是没盼头，只能等死，那可不得怕得要死吗？”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一艘不要钱的船！开回云锦城，转手一卖，少说也得百八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这是希望！这是未来！这是我老唐下半辈子的酒钱！”
唐不二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跟银子比起来，死人算个屁！别说死两个，就是死二十个，只要能让我老唐找到船，我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这不叫不怕，我这是……职业操守！”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阿七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好像有点道理？
张子墨扶着树，喃喃自语：“子曰……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想了想，好像“子”也没曰过这个。
老周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在唐不二那张写满了“要钱不要命”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份贪婪，那份市侩，那份理直气壮的无耻，真实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良久，老周眼中的审视，终于缓缓褪去，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能将贪财的本能，凌驾于对死亡的恐惧之上。
唐不二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演戏，真是个体力活。
“走！”
唐不二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嘴脸，一挥手，中气十足。
“寻宝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目标：别人的船！”
一行四人鬼鬼祟祟，气氛诡异。
唐不二被架在中间，嘴里哼哼唧唧的抱怨就没停过。
“哎哟，老周，你确定是这边吗？怎么感觉这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惊吓了，万一再蹦出个杀人犯，我可真要交代在这了。”
他嘴上喊着怕，脚步却在阿七和张子墨的“搀扶”下，不快不慢地跟着，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泥泞和树根。
老周走在最前，一言不发，手中的尖木棍拨开挡路的枝叶，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木开始变得稀疏，潮湿的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了有节奏的“哗哗”声。
是海浪。
阿七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掌柜的，快到了！我听到水声了！”
老周的身形猛地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四人立刻压低身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拨开身前的树叶，向外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小小的、被礁石环抱的隐蔽海湾。
一堆篝火正在海湾的沙滩上“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出几条彪悍的人影。
而在他们身后的浅水区，一艘不大不小的海船，正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身的轮廓在火光与月色下清晰可见。
船！
阿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张子墨则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火堆旁的五名人影。
那五人个个身形粗壮，袒胸露臂，腰间都别着雪亮的弯刀，正围着火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说话的声音粗野不堪。
“他娘的，黑吃黑的就是爽！那几个蠢货，还真以为能跟咱们分一杯羹！”
“等到了地方，把东西一交，咱们兄弟就能快活好几年了！”
“喝！喝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唐不二“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五……五个人……”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都有刀！咱们还是快走吧！这船……这船咱们借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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