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破碎的窗棂，吝啬地洒入几缕。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奇特花香，混杂着昨夜血腥被冲淡后的微腥。
“唔……”
靠在墙角的阿七，眼皮颤动了几下，头痛欲裂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敲了后脑勺，然后又灌了一整坛劣酒，整个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我……睡着了？
一个激灵，阿七猛地坐直身体。
怀里……空的！
盒子呢？！
他心脏骤停，瞳孔放大，疯狂在身下摸索。
“咚。”
一个硬物从他滑落的衣袍下滚了出来，正是那个鎏金盒子。
阿七长舒一口气，闪电般将盒子重新死死抱在怀里，这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堂里，一片狼藉。
张子墨先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怀里还抱着半截断裂的椅子腿，睡得正香。
厨房门口，老周依旧保持着坐姿，但头已经垂到了胸口，那柄从不离身的菜刀，脱手滚落在脚边。
而老板……
阿七看向柜台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人呢？！
“老板！”
阿七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哭丧呢！”
一个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从柜台底下传来。
紧接着，一只胖乎乎的手扒住柜台边缘，唐不二那张睡得油光满面的脸，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自己睡得发麻的脖子，满脸起床气。
“昨晚地上风大，睡得老子腰酸背痛……这日子没法过了……”
阿七看着老板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脑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敌人呢？
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昨夜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和那个美得不像话的毒妇，全都不见了。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老板，昨晚……”
阿七刚想发问，旁边的张子墨也悠悠转醒，他扶着剧痛的额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茫然。
“我……我这是……子曰：闻道，夕死可矣……我昨夜莫不是与周公论道，忘了时辰？”
老周也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握住了脚边的菜刀，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但他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自己人，客栈里再无半个活口。
连尸体都没有。
“怎么回事？”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凝重，“那伙人……退了？”
“不可能！”阿七立刻反驳，“他们已经用迷香放倒了我们，天工图唾手可得，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张子墨推了推找回来的眼镜，沉吟道：“此事确有蹊跷。依我之见，或有三种可能。其一，对方的迷香有时效，他们未能在时效内得手，惧怕我等醒来，故而退走。”
“不对，”老周直接否定，“这种江湖秘药，药效只会更长。”
张子墨点了点头：“那便是其二。对方内部出现火并，或是有另一方势力‘黑吃黑’，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
这个说法，得到了阿七和老周的认同。
江湖倾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常有的事。
“那其三呢？”阿七追问。
“其三……”张子墨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正拿着块抹布，心疼地擦拭着柜台上新增划痕的唐不二，“或有高人，暗中出手，惊退了贼人。”
话音一落。
阿七和老周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唐不二的身上。
唐不二擦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齐刷刷盯着自己的伙计。
“看我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脸上有花，还是能下崽啊？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老子在柜台底下睡了一宿，脖子都快断了，你们还指望我跟人拼命？”
他指了指自己的老腰，一脸的悲愤。
“我这身子骨，别说跟人动手了，多走两步都喘！要不是怕死，我早躺床上去了！你们以为我愿意在这喂蚊子？”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充满了小人物的辛酸与无奈。
阿七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愧疚。
是啊，老板就是个普通人，贪财怕死，自己怎么能指望他呢？
昨晚，自己这些人全都中了招，只剩下老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那群凶神恶煞的杀手，他没被吓尿裤子，已经算是胆子大了。
让他躲在柜台底下，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张子墨也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来自己的第三种猜测是妄想了。
唯有老周，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更深的疑云。
不对。
太干净了。
昨夜苏万修等人死在这里，血迹虽然被衙役处理过，但地板缝隙里总该有残留。
可现在，整个大堂除了乱，闻不到一丝多余的血腥味。
而且，那股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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