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烧鸡,一坛“女儿红”。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道金光,瞬间穿透了废墟上弥漫的尘土和绝望,照进了在场每一个苦力的心里。
“咕咚。”
不知是谁,又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孤单的。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像是某种诡异的号角,在这片工地上奏响。
无论是豹哥手下那帮横行霸道的匪,还是王之涣麾下那些自诩清高的官,此刻的眼神,都出奇的一致。他们看着那静坐如松的老和尚,就像看着一只包裹在最坚硬核桃壳里的,肥得流油的顶级核桃仁。
想吃。
唐不二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胖脸上那副奸商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都看着干什么?”唐不二拍了拍手,像个主持庙会的司仪,“机会,就摆在眼前。谁先来,谁就占了先机。万一成了呢?”
话音刚落,豹哥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
“铁牛!你上!”豹哥一脚踹在身边一个身高八尺,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屁股上。
那叫铁牛的汉子,是他们这群人里力气最大的,平日里一个人能扛起三百斤的石锁。
铁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掰了掰砂锅大的拳头,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走到忘尘和尚面前,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沉,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老和尚的肩膀。
“起!”
铁牛一声爆喝,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他脸憋得通红,脚下的碎石都被他踩进了土里。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王之涣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他倒不是怕这和尚被举起来,他是怕这和-流氓真的成功了,那十只烧鸡,就跟他们“文儒队”没关系了。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铁牛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酱紫。他浑身都在发抖,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角往下淌。
而他手下的那个老和尚,依旧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别说被举起来,就连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都没有多起一道褶子。
仿佛铁牛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与整个京城大地连为一体的山。
“咔嚓!”
一声不祥的脆响。
不是老和尚的骨头,是铁牛的腰。
“嗷——!”
铁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老腰,疼得满地打滚。
“噗嗤。”
“文儒队”那边,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豹哥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走过去,对着铁牛的屁股又是一脚:“废物!连个老和尚都弄不动!”
“豹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唐不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脸惋惜地看着地上的铁牛,“这位兄弟,已经尽力了。这叫勇气可嘉。”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王之涣那边,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物理方法不行,或许,可以试试化学……啊不,是文化方法。王主簿,您是读书人,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事,您在行啊。”
王之涣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铁牛,又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豹哥,脸上露出了属于读书人的,智商上的优越感。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到了忘尘和尚面前。
“大师。”
王之涣先是拱手一礼,姿态做得十足。
“大师为亡魂诵经,此乃慈悲之举,本官佩服。”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浩然正气,“然,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如今圣上有旨,我等奉命在此重建民居,安抚生者,此乃当务之急,亦是天大之功德!”
“大师在此枯坐,虽是小善,却阻碍了朝廷安民之大善。孰轻孰重,想必大师心中有数。还请大师以苍生为念,移步他处,待我等完工之后,再来行此善举,岂不两全其美?”
一番话说得是引经据典,掷地有声。
他身后的衙役们,一个个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看看,这就是文化人的水平!
豹哥那伙人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一个个都有些紧张。
王之涣说完,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自信地看着忘尘和尚,等着对方被自己说服,羞愧离去。
然而。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老和尚的嘴唇,依旧不疾不徐地动着,诵念的经文,连一个音节都没有乱。
他根本,就没听。
或者说,听了,也当是耳旁风。
王之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被人当面打一耳光,还让他难受!这是赤裸裸的无视!是对他引以为傲的才学与官威,最彻底的蔑视!
“哈哈哈哈!”
豹哥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王大人,人家不吃你这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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