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才刚一开口，便被达雷尔一番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话，结结实实地挡了回来。
但他可不会就这么被说服。
大老远跑这一趟，不是来听一句客套的拒绝，而是想为华夏篮球再多争取一个站上NBA的机会。
“总经理先生，你的顾虑，我能理解。”姚明说，“在国家队、在CBA，我也一直都在关注周琦这个球员。
没错，他球风偏软，基本功也谈不上扎实。但他才21岁，成长空间还很大。”
达雷尔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姚明立刻补充，“我当年进NBA时，不也是根瘦竹竿？后来不也一样练出来了？”
“姚明先生，”达雷尔说道，“这不是周琦能不能练出来的问题，是他的态度问题。”
“态度？”
“我听前任总经理卡罗尔-道森说过，当年火箭为什么敢用状元签选你。
火箭队放着斯塔德迈尔、卡隆-巴特勒、卡洛斯-布泽尔这些人不选，甚至在不确定华夏篮协是否会放人的情况下，就敢下这么大的赌注，是因为你在华夏联赛里展现出来的那股拼劲。”
从姚明困惑的表情可以看出，显然他也是第一次听达雷尔说起这段旧历史。
“那时候的你，打球不要命，情绪上来了，甚至都敢指着队友直接开骂。
当时汤姆-贾诺维奇教练看中的，正是这样的血性！
他那会儿说过一句话，让董事会最终拍板决定，就是你了。他说，‘不怕球员天赋差，就怕球员不玩命。’”
接着，总经理话锋一转，“但在周琦身上，我们没有看到这种狠劲。”
这时，艾伦忍不住插话，“不会吧？我跟他当过国家队队友，感觉这小子还行啊。”
达雷尔摇了摇头，接连吐出几个“No，No，No”。
“他只是把篮球当成了一份工作。”说着，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人，“和你们不一样。篮球对你们来说，可不只是工作。”
达雷尔斟酌着用词，“它是那种...
能让姚明顶着应力性骨折，也要重回球场的东西。
是让特雷西不甘心，吸引着他一次又一次复出的东西。
也是让艾伦在最落魄的时候，依然愿意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职业梦想，每天咬牙坚持下去的东西。”
姚明和麦迪听得很明白。
他们在联盟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更多泯然众人的名字。
唯独艾伦皱了皱眉，似乎没完全明白这些话，“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不就是不想要周琦吗？”
达雷尔叹了口气，无奈说道，“这...不是我不想要，是我没法要啊。
这样吧，三位先生，先别急着下结论。
你们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经让人通知周琦从赫尔曼训练中心过来了。等你们亲眼见到他，就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抬腕看了眼表，“按时间算，也差不多该到了。”
三人还在琢磨这番话的含义，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总经理秘书领着周琦走了进来。
周琦乍一眼看见姚明、艾伦这两位熟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惊喜。
可寒暄尚未开始，姚明、艾伦和麦迪就立马明白了达雷尔的意思，明白了火箭队为什么不想签约他——
周琦太瘦了。
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单薄和松散，完全不是一个职业运动员该有的状态。
艾伦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周琦的胳膊，不由皱起了眉，“你这...你来美国，跟着火箭队训练也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一点肌肉都没涨？”
这也是姚明心里憋着的问题。
在NBA，有一条简单粗暴的铁律，身体是一切的基础。
不管你技术多好，先把身体练到位再说。
胖的要先减，瘦的则必须长肉。
沙克、巴克利、格伦-戴维斯，那都是被教练组按着减过体脂的。
姚明和阿联当年刚进联盟时，一天六顿饭、两堂力量课是标配。
不到一个月，身上就多了整整十磅肌肉。
都不用说詹姆斯、阿德托昆博在NBA的进化，甚至连库里、纳什这样，以技术出道的球员，也被体能教练盯着增肌。
可眼前的周琦...怎么感觉比在CBA还瘦了？
周琦被问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这个嘛...”
达雷尔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球队营养师给他定制的增肌餐，他说吃不惯。
有天早上我进球馆，正好撞见他，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拿着一份垃圾食品，正吃得津津有味！”
“那不是垃圾食品。”周琦辩解道，“是正宗的华夏鸡蛋灌饼！我在唐人街买的。
来这儿好几十天了，那些白人饭实在是难吃。听说那家灌饼在休斯顿华人圈特别有名，我那天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你这！”姚明终于忍不住，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琦说得太自然了，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似乎吃点垃圾食品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眼看姚主席的情绪就要失控，艾伦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拦住，转而直视周琦。
“白人饭难吃？
废话，当然难吃！
但你特么不是来当美食家的，你是来当运动员的！
兄弟，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啊？你现在站的地方，是世界篮球的最高峰，是最顶级的职业赛场。
你身边的球员，不只是全世界最有天赋的一批，也是最自律的一批。
这里不缺天才。
NBA这道门槛下面，被踩死的天才，多到数不过来。
吃那些难吃的增肌餐，把自己练到吐，一天训练训练，每天投进几千个篮...想要在这里生存，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因为到了这个层级，大家的天赋相差不多。拼到最后，就只剩下自律。
知道什么才是最恐怖的吗？是那些天赋比你高一倍的人，生活还比你自律一倍。
勒布朗-詹姆斯，天赋够逆天了吧？但人家自律到...想吃块玉米饼都不行，得严格按照食谱来。
你以为他十几年保持顶级状态的秘密是什么？不就是这样的极致自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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