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已经不够过瘾，压不住斯科特心里的火。他索性起身，走到艾伦家的冰箱前，拉开门，拎出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却依旧闷闷不乐。
为了抢下周琦这个客户，他当初拿出的，是一份对赌式的经纪合约。只有当周琦的商业收入达到约定门槛，他才能参与分成。
而且，为了在一众向周琦抛出橄榄枝的经纪人中脱颖而出，他把分成起点抬得极高。
之所以敢这么赌，是他被艾伦的成功彻底误导了。
总以为华夏市场是座金矿，只要球员在场上能打出差不多的表现，球迷的钞票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家伙连及格线都够不着啊...
几个月的辛苦白费，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在自己的经纪人职业生涯里，签约的球员一个月都没打满就被下放，这就成了履历上的硬伤。
以后还有哪个新秀敢跟他合作？
“原来啊...”斯科特靠在沙发上，目光发空，“华夏球员之间的差距，比黄种人和黑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艾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周琦打成这样，最失望的恐怕还是姚主席。
几个月前，大姚亲自飞到休斯顿，为他争取机会。可结果呢？连一个月都没撑住，就被火箭扫地出门。
事实证明，华夏球员的培养阶梯，至此被一刀斩断。
整体实力本就下滑的新一代男篮，以前还能安慰球迷，即使不算横空出世的艾伦，在90后球员中，咱们自己的青训体系还是培养出了周琦，还没烂到家。
可再过几个小时，等火箭队的下放公告一公布，这块遮羞布就会被扯得粉碎。
球迷们会看见，原来大魔王连NBA的饮水机都守不上。
“艾，”斯科特的声音有些含糊，桌上摆着四个空啤酒罐，“我现在觉得，你才是聪明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啊？你不是又来调侃我吧？”
“周琦这事，算是给了我一记闷棍。”斯科特苦笑一声，“把我这些年相信的那套东西，全敲碎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会营销、会炒作热点，猪都能飞起来。
尤其是背靠华夏这么大的市场，随便给我一个华夏运动员，凭我在媒体圈混了20年的经验，我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他包装成一台印钞机。”
“可现在才明白...”他摇摇头，“错了，彻底错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艾伦只当是醉话。
斯科特继续说，“其实...华夏球迷也不是傻子，他们追的不是热点，是实力。
姚、杰瑞米，你，甚至易建联，你们之所以能得到那么多认可，是因为你们打出来的东西，配得上那些掌声。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加盟76人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和辛基是骗子组合。那时候，有几个华裔、华夏球迷会专门跑到现场看你打球？
并没有。
是你自己一场一场打出来的啊。把对手打服，把球迷打服。到后来，不管是富国中心，还是客场，才开始有球迷专程为你而来。”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斯科特慢慢从沙发上坐直，看向艾伦，“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姚、杰瑞米，对自己这么狠。”
这话让艾伦心头一凛。
又是这样的说法？
一个小时前，哈登也是这样评价自己的，也说我们华夏球员对自己太狠，不懂得享受。
看来在这群爱玩又潇洒的美国佬眼里，我们这种日复一日的自律，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艾，你休赛期推掉商业活动，还有平时对那些代言、曝光也不上心，老实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做有些迂腐。”
他顿了顿，“现在才发现，你是对的。热度是暂时的，营销捧不起来一个平庸的家伙。
但能力是永恒的。
你的总冠军，还有本赛季76人队的排名，那都是靠实力挣来的。姚、杰瑞米能得到那些赞誉，也是一样。
就是靠那些无趣枯燥的加练、加练、加练...
周琦做不到，他不喜欢无趣，不喜欢枯燥，所以只能被下放。然后等着某一天，彻底离开NBA...”
“你的意思是...”艾伦犹豫了一下，把刚才和哈登通话时的困惑说了出来，“你不觉得我把自己绷得太紧吗？刚才还有人说，我一点都不像个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
“呵，谁说的？这么说的人，一定没拿过NBA总冠军。”
斯科特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那半罐没喝完的啤酒，“看了周琦，我才真正明白，76人队的冠军是怎么赢到的。”
他的脚步有些发虚，晃晃悠悠走到门口，拉开门。
十一月，宾州夜风带着些许寒意。
“不是费城运气好，碰上的对手有各种问题。而是你的付出，本来就配得上这个总冠军。
你的训练、反复研究对手录像、跟教练组争论战术...冠军就是用这些枯燥的时光换来的。”
艾伦站在原地，看着斯科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声说了一句，“啊不是...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时光无聊啊...”
斯科特的话，让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自己和周琦的差别，不在于自己多了个奥尼尔模板，而在态度。一个把打球当工作，一个把打球当热爱，这才是最大的区别。
刚才哈登给自己的那些建议，其实没有对错之分。
只能说登哥喜欢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一种。
谁说每个NBA球星都要追逐纵情享乐、灯红酒绿？
艾伦心想，虽然不少人说我无聊，但我就是觉得打球更有趣啊。
想清楚这一点后，很多困扰自己的东西，也变得清晰起来。
给哈登打那个电话，本身就是个错误。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就不该向别人求证。
只应该去问自己。
所以...关于国王队的那个美女老板安贾利，艾伦也有了判断。
就算有些心动，那也比不上他对佩斯丽的那种喜欢，更不可能比得上他对卫冕总冠军的渴望。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纠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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