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境”开辟的通道并不长久。
白羽维持着归墟意境的扩散,如同一盏在浓雾中摇曳的孤灯,驱散着前仆后继的遗忘衍生物。每前进一段距离,他的气息便衰弱一分。太初道瞳中的灰金光芒虽未熄灭,却已显黯淡。
阿离紧随其后,九曜天瞳银光流转,不断修正着前进方向,避开那些侵蚀最浓郁、甚至开始主动攻击“葬境”的黑色脉络。扎纸老人则全力操控飞舟,契约符文层层叠加,加固着脆弱的通道,确保后方不被合拢。
螭溟飞在最前,时鳞虚影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与钟楼深处那道越来越微弱的呼唤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残破钟楼,终于在视野中占据了全部。
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悲怆与沉重。
破碎的水晶断面折射着黯淡的银光,如同垂死巨兽的泪痕。粗大的黑色侵蚀血管深深扎入钟体,随着某种缓慢的韵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银色的时光本源被抽离,钟楼的裂痕便扩大一分。
而那缠绕着钟楼的龙形存在——克罗诺斯——此刻近在眼前,带来的震撼远超远观。
它的每一片鳞甲都如同山岳,上面天然铭刻的时光纹路此刻却大片黯淡、龟裂。龙躯与钟楼接触的部位,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同化”迹象——银灰色的龙鳞与水晶钟体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却也一同被黑色侵蚀侵蚀、剥落。
巨大的龙首低垂在众人前方,如同崩塌的银色山峰。半阖的龙目缓缓睁开一丝缝隙,那缝隙中流淌出的不再是威严的时光之辉,而是浑浊的、夹杂着黑色丝线的疲惫光芒。
“……归墟的……传承者……”
“……持钥的……旅人……”
一个苍老、迟缓、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意念,直接响彻在众人的神魂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们……终于……来了……”
克罗诺斯的目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目光)落在白羽身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他丹田处隐隐共鸣的五钥晶体上,随后又扫过螭溟额心的时鳞虚影。
“……五钥……已聚其五……时鳞……也回到了……龙庭后裔手中……”
“……很好……比吾预想的……更快……”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痉挛——那是侵蚀深入神魂带来的折磨。
白羽散去“葬境”,强忍着虚弱,上前一步,仰视着这尊古老而垂死的守护者。
“守钟者克罗诺斯,我们应呼唤而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敬意,“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关于时钥,关于封印之锁,关于终末之钥,关于……方舟之门。”
克罗诺斯的龙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一个疲惫的点头。
“……真相……是的……该告诉你们了……”
“……时间……不多了……”
它闭上龙目,片刻后再度睁开,浑浊的光芒似乎凝聚了一瞬。
“……在遥远的……‘原初纪元’……时光长河刚刚稳定……万物有序衍生……”
“……那时……尚无‘终末’的概念……只有永恒的……流转与新生……”
“……但有一些……最早触摸到‘终极’的存在……他们看到了……时光长河尽头……必然的‘淤塞’与‘归墟’……”
“……他们将那个必然的终点……称为‘终末之门’……”
“……为了延缓‘终末’的到来……也为了给后世留下……一线生机……他们联合起来……铸造了两样东西……”
克罗诺斯的意念中浮现出古老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六枚色彩各异、形态不同的“钥匙碎片”被锻造出来,分别赋予“时空”、“修复”、“归墟”、“印记”、“镇元”、“启航与超脱”的特性。它们被交给六位“守钥者”,散落于时光长河的不同支流与纪元,其使命是“记录文明,锚定存在,延缓归墟”。
第二幅画面:一枚尚未完全成型的“钥匙胚体”被置于时序龙庭的核心,以龙庭的时序本源和“纪元之钟”的力量温养。它被设计为“锁芯”,只有集齐六枚对应的时钥碎片插入其中,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封印系统”——这个系统的作用,并非打开终末之门,而是加固终末之门的封印,将其开启的时间无限期推迟。
“……‘时钥碎片’是‘钥匙’……‘龙庭胚体’是‘锁芯’……”克罗诺斯的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完整的系统……是‘封印之锁’……锁住那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而神盟……”它的意念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憎恶与……一丝恐惧,“……他们背叛了‘延缓终末’的初衷……”
第三幅画面浮现:那是神盟的前身,一群同样知晓终末真相的古老者。但他们选择的道路不是“延缓”,而是“掌控”。他们试图铸造另一把钥匙——一把以“秩序枷锁”污染时光、剥离记忆、扭曲存在而铸成的“终末之钥”,用来主动打开终末之门,在纪元彻底归墟前,掠夺门后的“原初本源”,实现所谓的“永恒超脱”或“纪元重启”。
“……他们窃取了部分‘时钥’的锻造蓝图……但无法理解‘守钥者’赋予其中的‘文明印记’与‘希望真意’……”
“……他们铸造的胚体……充满了污染与扭曲……始终无法稳定……缺少最关键的‘共鸣’……”
克罗诺斯的龙目看向白羽:“……他们需要的……是你们手中的‘原初时钥碎片’……或者……身负归墟大道、能引动碎片共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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