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病床上的父亲。老人身上插满管子，心电图单调地起伏，像一条疲惫的河流。医生半小时前的话还在耳边：“多器官衰竭，时间不多了。家属……做好准备。”
父亲李振华，七十六岁，退休前是沈阳一家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程师。父子关系……复杂。父亲是典型的老派工程师，信奉“自力更生”“工匠精神”，对李卫国下海经商、搞资本运作一直不满。上次通话还是半年前，父亲在电话里骂他：“整天跑部委拉关系，算什么工程师！”
但此刻，病床上那个消瘦的老人，只是父亲。
门开了，护士小声说：“病人醒了，说想见你。”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消毒水味刺鼻，仪器滴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爸。”他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枯瘦，但依然有力——这是钳工的手，握了五十年扳手。
李振华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但清醒。
“来了。”声音沙哑，“忙完了？”
“忙完了。”李卫国鼻子发酸，“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休息够了。”老人试图抬起身子，李卫国赶紧调整床背，“听说……你们在搞芯片？”
李卫国一愣。他从来没和父亲详细说过工作。
“老周告诉我的。”李振华喘了口气，“上海三厂的周厂长，是我技校同学。他说，你们买了他那个破厂，还要修那台双工件台机器。”
老周。李卫国想起那个眼镜腿缠胶布的厂长。
“是。”他点头，“我们想试试。”
“试试？”李振华笑了，笑得咳嗽起来，“那是国家投了几百万都没做成的事，你们几个民营企业，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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