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朱漆大门虽未再落锁,却比禁足之时更显萧索。门首的匾额虽已擦拭干净,褪去了尘灰,可往来仆役皆垂首敛声,步履轻得似怕惊扰了什么,连院中风吹桂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寂,衬得这座百年府邸,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沈清辞被解除天牢关押,却并未真正重获自由。陛下虽下旨为她洗清冤屈,恢复“镇国夫人”封号,却也暗命侍卫守在府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禁足——毕竟,张怀安与苏明哲的构陷虽被戳穿,可二皇子萧景暗中推波助澜的痕迹未明,陛下对这场风波仍有疑虑,更对沈清辞这般手握人脉、深得军心的女子,多了几分忌惮。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她在西北立下的赫赫战功,在凯旋宴上收获的满朝赞誉,此刻都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成了他人攻击她的把柄,也成了陛下心中难以抹去的芥蒂。
清晏居内,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只留一盏青灯,在案头燃着微弱的光晕,将沈清辞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她褪去了往日的锦袍华冠,只着一身素色襦裙,长发简单挽起,未插一支珠钗,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怠,却依旧藏着未熄的锋芒。案上摊着的,不是西北舆图,也不是兵书策论,而是暗卫昨夜冒险送来的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她的势力被清查的消息——她安插在朝堂各部门的眼线,或被抓捕,或被流放;她暗中资助的寒门学子,皆被取消科举资格,遣返原籍;就连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几位边关小将,也被陛下一道圣旨,调往了最偏远的苦寒之地,形同贬谪。
“小姐,外面的侍卫又多了两队,府里的下人,也有不少被大理寺的人传唤问话了。”晚晴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方才管家来说,户部已经冻结了您的私产,说是要‘核查是否与匈奴有牵连’,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沈清辞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过密报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早料到,这场风波不会轻易过去,张怀安与苏明哲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躲在幕后的萧景,是那些忌惮她的权贵,甚至,还有那位看似英明、实则多疑的陛下。她为大靖出生入死,平定西北战乱,收回失地,护得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蔑,是势力被连根拔起的反噬,是孤臣无援的绝境。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一丝波澜,可攥紧密报的指尖,却早已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让管家不必周旋,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晚晴眼眶一红,将粥放在案上,哽咽道:“小姐,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那些人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您,他们想一点点耗尽您的心力,让您彻底垮掉啊。”
“垮不掉。”沈清辞终于抬眸,眼底的倦怠褪去,只剩一片冰寒的坚定,“我沈清辞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能在西北的风沙中站稳脚跟,就不会被这些构陷与刁难打垮。他们越是想让我屈服,我就越是要好好活着,越是要查清真相,让那些陷害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说着,端过粥碗,浅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水滑下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境地——朝中旧部被清洗,军中亲信被调离,私产被冻结,府外被重兵看守,连往来的信件,都被严格查验,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勾结余党”的罪名。而那些曾经与她交好的朝臣,此刻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明哲保身,无人敢再与她有一丝牵连,更无人敢在陛下面前,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这场危机,比她在西北面对匈奴大军时,更为凶险。彼时,她有将士并肩作战,有百姓鼎力支持,有明确的敌人,有必胜的信念;可此刻,她面对的,是无形的刀光剑影,是人心的叵测难防,是孤立无援的绝境,连曾经那些誓言“生死与共”的人,都在这场考验面前,露出了犹豫与退缩的模样。
其中,最让她心寒的,便是靖王萧玦。
自她回到太傅府,萧玦只来过一次,且停留的时间极短。那日,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矛盾与挣扎。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清辞,你安分些,待风头过了,我再求父皇”,便转身离去,语气中的疏离与试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她知道,萧玦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他既想借着这场风波,让她看清局势,让她屈服于他,依赖于他,从此不再那般锋芒毕露,不再置身于朝堂的纷争与危险之中;可另一方面,他又了解她的为人,知晓她的忠心,无法真正相信,她会做出通敌叛国、背叛大靖的事情。这份矛盾,让他不敢轻易站出来,公开为她辩解,不敢与她太过亲近,生怕引火烧身,也生怕自己的信任,最终会变成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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