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主灰溜溜离去后的几日，营区表面恢复了往日的操练，但事情还是没完。
李世欢深知赵副将绝不会就此罢手，他必须更快地拿出足以震慑宵小、巩固自身地位的实绩。光靠严苛的训练和军纪还不够，他需要一件能让人眼前一亮，提升战斗力的“利器”。
操练间隙，李世欢没有像往常一样巡视督导，而是带着司马达和两名亲信士卒，来到了营区角落的匠作营。这里烟火缭绕，叮当之声不绝，几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工匠正在忙碌地修理损坏的兵甲、打造箭簇。
匠作营的管事是个头发花白、背部微驼的老匠人，姓张，人称张驼子，在怀朔镇军营待了半辈子，手艺精湛，但脾气却又臭又硬。
见到李世欢这位新晋的、风头正劲的队主，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上打磨箭簇的活计也没停下，不冷不淡地道：“李队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若是催要军械，前几日送去的十张弓已是极限，库中再没有余料来打了。”
李世欢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知道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些怪癖。他示意司马达将带来的两张军中常用的制式弩和几张弓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张师傅，我不是来催要军械的。我是想请教，依您看，我军中这弩与弓，威力、射速如何？有何弊端？”
张驼子停下手中的活，有些诧异地看了李世欢一眼。
以往来的军官，不是催逼就是挑剔，鲜少有人会如此客气地询问他这个老匠人的意见。
他拿起一张弩，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弩臂、弓弦和弩机，哼了一声道：“还能如何？老样子呗！力道尚可，五十步内能破皮甲，但装填太慢，熟练弩手一发的时间，弓手能射出三箭。弩机笨重，望山模糊，全凭手感，精度有限。至于弓……”
他又拿起一张弓，拉了拉弦，“良莠不齐，力道弱的连三十步都射不透，力道强的，寻常士卒又拉不开，久战易疲。”
他一口气说出了诸多弊端。
李世欢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张驼子所说，与他观察和记忆中古代弓弩的缺陷基本吻合。
“张师傅所言极是。”李世欢表示认同，随即话锋一转，“我有一些想法，稍作改良，能提升威力和精度，不知张师傅是否愿意帮忙？”
“改良？”张驼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李队主，不是小老儿托大，这弓弩形制，沿袭数百年，岂是轻易能改的？多少能工巧匠都束手无策。”
“未必需要大动干戈。”李世欢微微一笑，拿起那张弩，指着弩机那个简单的青铜扳机（注：古代弩机结构包括望山、牙、悬刀、郭等，此处为便于理解，简称为扳机），“张师傅，您看，士卒扣动此处发射，但有时会因为紧张动作变形，导致发力不均，影响弩箭飞行轨迹。若是在这扳机后方，增加一个小小的卡扣，形如弯钩，让手指能更稳固地扣住，是否能让发力更平稳，减少晃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那是一个附加在原有扳机后方，类似后世枪械扳机护圈雏形的弯曲结构，并不复杂，却能有效规范手指的发力动作。
张驼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简单的草图后，认真起来。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这……卡扣……”他喃喃自语，“似乎……有点意思。固定手指，确实能减少扣发时的抖动……虽然不能增加力道，但或许……真能稳当些？”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欢，“李队主，您……还懂这个？”
“略知皮毛，班门弄斧了。”李世欢谦虚道，心中却是一定。看来这思路可行。“还有这望山，”他继续指向弩身上方那个小小的凸起，“如今只是一个粗略的标尺，若能在其上刻上更精细的刻度，比如根据弩箭下坠，标出三十步、五十步、七十步的大致瞄准位置，是否能让射手在不同距离上，心中有数，提高命中？”
这个想法，其实就是简易的标尺瞄准概念。对于经验丰富的射手或许用处不大，但对于普通士卒，尤其是在紧张的战斗中，却能提供极大的辅助。
张驼子抓过那张弩，反复摩挲着望山的位置，眼神发亮：“刻刻度……分距离……妙啊！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虽然依旧要靠经验微调，但有个准星，总比瞎蒙强！”
这两个改动，看似简单，却直指弓弩使用中的痛点，而且以现有的工匠水平，完全能够实现！
“李队主！您……您这想法，神了！”张驼子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充满了敬佩，“小老儿这就找材料，试着做几个出来！”
“有劳张师傅。”李世欢点点头，“此外，关于弓，我也有一想法。能不能尝试调整弓弰的弧度和厚度，这样就能在不增加拉力的前提下，让蓄势更足，箭出更快？不过，我就是一个想法，剩下的还需张师傅多多费心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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