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赵副将,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公式化,眼神深处的忌惮与冷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叙话完毕,镇当众宣布了对李世欢的赏赐:擢升其为“扬烈将军”,赏铜钱百贯,绢五十匹。对其部下也各有赏赐。
这赏赐,名位上给足了面子,扬烈将军的头衔说出去好听,但在怀朔镇的实权体系里,并未给李世欢带来实际的提升,他依旧只能统领他原有的那点人马,甚至因为伤亡,兵力还缩水了。真正的实惠,是那笔赏钱和绢帛,以及……那份用兄弟鲜血换来的、沉甸甸的军中声望。
李世欢恭敬领赏,谢恩退出镇将府。
当他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场明枪暗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就在他准备返回军营安置部下时,赵副将的一名亲随追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李将军留步!赵将军今晚在府中设下薄宴,特为将军庆功,还请将军务必赏光。”
来了。鸿门宴。
李世欢脚步一顿,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拒之不去,便是公然打脸,授人以柄;去,则必然步步惊心。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赵将军太客气了。请回复赵将军,末将今晚定准时赴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位赵副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正好,他也想借此机会,更清晰地看看,这怀朔镇的水,到底有多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赵副将的府邸位于怀朔镇相对繁华的区域,虽比不得洛阳高门的奢华,但在边镇已算气派。门口车马不少,显然今晚被邀请的,不止李世欢一人。
李世欢只带了侯二作为随从,两人皆身着便服,但侯二那魁梧的体格和腰间佩刀,依旧带着一股剽悍之气。
通传之后,管家热情地将李世欢引入府内。宴客厅内已是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在座的多是赵副将一系的军官,以及一些与赵家往来密切的本地豪商。见到李世欢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赵副将坐在主位,见到李世欢,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哈哈哈,世欢老弟来了!快请入座,就等你了!”他亲自将李世欢引到左手边一个颇为靠前的位置,显示对其的“重视”。
李世欢拱手谢过,坦然落座。侯二则按刀立于其身后,如同门神,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来,诸位!”赵副将举起酒杯,满面红光,“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我怀朔镇的英雄,扬烈将军李世欢,庆功!”
“贺李将军!”
“李将军威武!”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似乎越发融洽。但李世欢心知,这只是表象。
果然,一位坐在赵副将下首的军官,似乎是赵的族侄,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李世欢道:“李将军,听说你这次在黑风峡,用了个什么……疑兵之计?就把柔然主力吓退了?真是神乎其神啊!给弟兄们详细讲讲呗?也让我们学学!”他话语看似恭维,眼神却带着挑衅。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欢。
李世欢放下筷子,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这位兄台过奖了。哪有什么神乎其神,不过是绝境之下的无奈之举。当时我部被困雪原,前有强敌,后无退路,若不设法自救,唯有全军覆没一途。所谓疑兵,不过是利用山势,虚张声势,侥幸赌对了柔然主帅多疑的性格罢了。若当时柔然人分出一支偏师上山探查,我等早已尸骨无存。实在不值一提,更谈不上什么值得学习的妙计。”
赵副将呵呵一笑,打圆场道:“诶,世欢老弟太过自谦了。绝境之中能临机决断,本就是为将者难得的品质。不过……”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世欢老弟当初带去的那两百人,多是新兵,经历如此恶战,还能保有近半,已是难得。只是不知,后续兵员补充,老弟有何想法?如今你已是扬烈将军,总不能一直只带着那百十号人吧?”
图穷匕见。这是在试探李世欢对军权的企图,也是警告他不要借机扩张势力。
李世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多谢赵将军关心。末将能有今日,全赖镇将大人与赵将军提携。至于兵员补充……末将不敢奢求。此次伤亡弟兄,皆是为国捐躯的勇士,末将只想先将他们的后事和抚恤安排妥当,尽力照顾好伤员。至于其他……但凭镇将大人与赵将军安排,末将绝无异议。”
赵副将深深看了李世欢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诚恳与疲惫。他哈哈一笑,再次举杯:“好!世欢老弟深明大义,体恤士卒,实乃我辈楷模!来,再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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