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晃了晃。
“先回去。”李世欢语气不容置疑,“你老伴的病,我想想办法。侯二!”他提高声音。
侯二从不远处跑过来。
“去,把司马达叫来,顺便让伙房……看看还有没有姜,熬碗浓点的姜汤,给张贵家的送去。”李世欢吩咐道,又转向张贵,“你先回去守着,姜汤能发汗,顶一阵。其他的,等我消息。”
张贵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世欢那平静却决断的眼神,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用尽力气说了句“多谢将军”,然后拄着棍,一步一挪地往回走,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凄凉。
侯二看着张贵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老张他……”
“我知道。”李世欢打断他,“去叫司马达。”
司马达很快来了,身上还沾着雪末。
“张贵家的事,你知道了?”李世欢问。
“刚才听侯二说了。”司马达脸色也不好看,“营里像他家这种情况的,还有三四户。都是老弱病残,口粮本来就紧,一场病就能要命。”
“咱们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东西?”李世欢问得含糊,但司马达立刻明白了。他说的不是明面上的军粮,而是之前通过私垦、交易,还有克扣“营中公积”攒下的那点秘密储备。
“不多了。”司马达声音压得极低,“之前换粮、打点、应对各种开支,消耗很大。剩下的,按最节省的算法,也只够咱们挑出来的那四十几个核心弟兄,在最坏情况下,支撑一个月。这还是不动用明面军粮的前提下。”
一个月。李世欢心里一沉。如果清洗的风暴持续,如果冬天更长、更冷,这点储备,就像狂风里的一盏小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张贵他们……”司马达迟疑道。
“救急不救穷。”李世欢声音冰冷,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现在不能露富。旗牌官刚走,多少眼睛盯着?咱们今天拿出多余的粮食药品去救济老弱,明天段将军那里就会知道,青石洼‘另有粮源,其心难测’。”他顿了顿,“你晚上,悄悄从咱们的‘暗仓’里,匀出两升小米,一小块老姜,再包点之前备着的、最普通的退热草药。别经别人的手,你亲自送到张贵屋里,就说……是从伙房省出来的,或者,就说是你个人的一点心意。别提我。”
司马达点点头:“明白。那其他几户……”
“看情况。”李世欢道,“最困难的,悄悄给一点,但不能形成定例。记住,首要的是保住咱们的‘暗仓’和核心力量。其他的……尽力而为,但不必强求,更不能因此暴露。”
这决定做得冷酷,但司马达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现实的选择。乱世求生,慈悲往往需要实力做后盾,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
“还有一事,”李世欢继续道,“之前让你联系行商,打听‘优先兑帛’和各地情况,现在还要加一样:打听哪里有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可以存放东西。最好是远离官道、人迹罕至,但又不能离营地太远,万一有事,能快速转移过去。”
司马达一怔:“将军,您是担心……”
“郭彪的人头还挂着呢。”李世欢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咱们的‘暗仓’就在营里,虽然隐秘,但并非万无一失。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段将军要彻底清查青石洼,或者有别的变故,咱们不能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都被人抄了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就是他想到的,增加“安全系数”的办法之一:藏拙,分散风险。把最重要的资源,从可能被一锅端的中心营地,转移到更隐蔽的备用点。这需要额外的精力和风险,但比起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别人的“仁慈”或“疏忽”,这更符合他一贯务实求存的风格。
“我明白了。”司马达眼神变得锐利,“这事我会秘密去办,绝不假手他人。地方要绝对可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去办。要快,但更要稳。”李世欢叮嘱,“另外,从今天起,‘暗仓’的账目,你做两本。一本是明账,记录营里正常的、能见光的收支,包括那点可怜的军饷和配给。另一本是暗账,只记我们自己的那部分,还有转移出去的物资。暗账的记法,用只有你我懂的法子。”
“两本账……”司马达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权谋意味。明账是用来应付可能的检查,甚至主动交出去表“清白”的。暗账,才是他们真正的命脉。万一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交出明账,或许能暂时麻痹对手,为暗中的转移和应对争取时间。
“还有,”李世欢最后道,“核心那几十个弟兄的名单和家里情况,你再仔细梳理一遍。确保万一……我是说万一,营里有变,咱们能第一时间通知到他们,或者……安排他们的家小。”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司马达后背渗出冷汗,但他知道,这不是杞人忧天。清洗的闸刀已经落下过一次,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轮到谁。将军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最实际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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