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世欢启动了另一项测试——关于信息传递的可靠性。
他通过李世青,给那个常跑北边小道的行商老相识,带去了一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问题:“听说北面有些零散柔然人往南边找食,咱们这边巡防最近也紧,老哥你路上可得多加小心,别撞上了,说不清楚。”
这是一个试探。他想知道,这种程度的“关心”和“提醒”,会不会被对方过度解读,或者通过商队的网络,演变成什么样的信息反馈回来。
几天后,李世青带回了回音。那行商先是感谢“李戍主挂心”,然后神神秘秘地补充道:“不过戍主也请放心,那些柔然散兵游勇,不成气候。我听说啊,镇上段将军那边,好像已经得了信儿,正琢磨着怎么处置呢。说不定啊,还能废物利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暧昧。
“废物利用?”李世欢咀嚼着这四个字。是指驱赶?收编?还是……当做向洛阳表功的“斩获”?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怀朔镇高层对北面的动态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盘算。而这条信息能通过一个行商之口,以这种含糊又意味深长的方式反馈回来,本身就说明了信息传递链条的复杂和某种程度上的“可控的泄露”。
第三项测试,则是对韩闯、刘仝那条脆弱信息网的间接检验。李世欢没有主动启用联络标记,但他让侯二在几次日常巡哨时,“无意中”将巡哨路线略作调整,使其更靠近西面那棵老枯树。他想看看,对方是否也在保持观察,以及观察的频次和谨慎程度。
结果令人玩味。侯二报告,在第三次靠近枯树时,他注意到树下那块作为标记的石头,似乎被人轻微移动过,但朝向未变(表示“平安,勿动”)。这意味着,至少在最近,韩闯或刘仝那边,也曾有人来过附近查看。
他们也在观望,也在试探。这条线,暂时还是“活”的。
几项测试下来,李世欢对营地内外的“压力承受度”和“信息敏感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内部,不满在积累,但暂时被恐惧和纪律强行压制着,基层军官依然是可控的关键节点,但信任基础脆弱。外部,信息网络比他想象的更活跃,但也更不可靠,充满了主观解读和利益交换的色彩。
而所有这些测试得出的结论,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需求:他需要一场“胜利”,或者至少是一件能转移内部注意力、暂时凝聚人心、同时对外展示“价值”和“无害”的事情。
这个机会,随着天气转暖、积雪加速融化,意外地出现了。
几天后的一次巡防中,侯二带人在北面一片正在融雪的洼地里,发现了几匹走散的马。不是战马,更像是牧民放养的普通牧马,瘦弱,但还能走。马匹身上没有明显的部落标记,附近也没有发现牧民的踪迹。
“将军,怎么办?”侯二请示,“带回来?还是……”
李世欢看着那几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马,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带回来,是“缴获”,按规矩需要上报,但上报了,东西多半就归了镇城。不报,私藏,风险巨大。放掉?可惜。
他忽然想起行商那句“废物利用”,又想起营地日益沉重的气氛和即将见底的明面存粮。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挑两匹最差的,伤了的或者快不行的,处理掉,肉分给各队,就说巡防时猎到的野马。”李世欢下令,“剩下的,赶到营地东北边那个废弃的羊圈里,藏好。找可靠的人看着,别让它们乱跑,也别喂太多,别养出膘来。”
“将军,这是要……”侯二不解。
“等。”李世欢目光投向镇城方向,“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发现’它们。”他需要一件可以掌控的“功劳”或者“麻烦”,来作为下一步应对可能变局的筹码。这几匹无主的马,或许就是。
压力测试仍在继续,但测试的重点,已经从单纯的“承受”,悄然转向了如何在压力下,寻找并制造那一点点微弱的、可供腾挪的“空间”。
营地的春天,就在这种表面僵持、暗流测试、以及悄然展开的务实算计中,一天天临近。每个人都感到那无形的网越收越紧,但只有极少数人,在尝试着用手指去触摸网的经纬,寻找着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松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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