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四名魁梧的刀斧手,押着三个被反绑双手、脚戴重镣的人,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校场。那三人穿着破烂的戍卒号衣,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依稀能看出年纪都不大。他们似乎受了重刑,步履蹒跚,眼神涣散,只有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勉强站着。
李世欢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隐约觉得其中一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好像是……东面某个小戍堡的士卒?他并不确定。
“就是这三个败类!”段长指着台下三人,声音里充满了“正义”的愤怒,“经查,此三人受奸人蛊惑,暗中串联,计划于三日后,伏击途经黑石峡的并州粮商车队!人赃俱获,铁证如山!尔等还有何话说?!”
那三个“犯人”似乎想抬头辩解,但立刻被身后的刀斧手用刀柄狠狠砸在腿弯,惨叫着跪倒在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
台下军官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脸上是震惊和茫然,少数人眼神闪烁,低下头去。劫掠商队?这在边镇虽然偶有发生,但都是极隐秘的个别行为,如此“人赃俱获”地被摆上台面,还是第一次。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世欢的脑海里飞速转动。黑石峡?那地方偏僻,确实是劫道的好去处。并州粮商?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动机似乎说得通。但,真是如此简单吗?段长如此大张旗鼓,仅仅是为了处置三个小卒?
“非常之时,当用重典!”段长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全场,“今日,本将就在此,以正军法!以儆效尤!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看看,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一挥手:“行刑!”
“遵令!”亲兵统领抱拳,转身,对刀斧手厉声道:“验明正身,即刻处斩!”
没有审判,没有给“犯人”任何申辩的机会,甚至没有让他们的直属长官出来说一句话。程序快得令人心悸。
三个刀斧手踏前一步,抽出背后雪亮的鬼头刀。寒光在阴沉的天空下划过刺眼的弧线。
跪在地上的三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绝望的、含糊的哀嚎,拼命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不——!”
“冤枉啊——!”
凄厉的喊声只持续了一瞬。
“噗!”“噗!”“噗!”
三声闷响,干脆利落。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三颗头颅滚落在冰冷的沙土地上,眼睛兀自圆睁着,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渗入干涸的沙土,变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校场上一片死寂。许多军官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更多的人则是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和三颗头颅,瞳孔收缩,呼吸急促。
即使是李世欢,见惯了生死,此刻也感到胃部一阵翻搅,手心沁出冷汗。这不是战阵杀敌,这是赤裸裸的、展示权力的屠杀。段长在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宣告他对怀朔镇的绝对控制,和对任何“不安定因素”的零容忍。
“挂起来。”段长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斩杀的只是三只鸡犬。
亲兵们熟练地将头颅捡起,用准备好的绳索穿过发髻或耳朵,悬挂在辕门那高大的横梁之上。三颗头颅在寒风中轻轻晃动,血滴缓缓落下,在沙地上溅开小小的、更深的红点。
那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都看清楚了!”段长走到台前,指着辕门上那可怕的“装饰”,声音如同寒冰碰撞,“这就是不安分、想走歪路的下场!怀朔镇的刀,不仅能砍柔然人,更能砍任何敢祸乱内部的败类!”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军官,这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压迫:“从今日起,各营、各戍,都给本将打起十二分精神!严查内部,整肃军纪!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本将唯该营主官是问!到时候,挂在这辕门上的,就不仅仅是几个小卒的脑袋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些手下不太安稳、或者与元略那边有些牵扯的军官,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都散了吧!”段长一甩披风,转身走下点将台,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司马子如匆匆跟上,经过李世欢身边时,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军官们如同被赦免一般,沉默地、迅速地开始离场。没有人交谈,甚至不敢与旁人对视,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血腥味和恐惧弥漫的地方。
李世欢和侯二随着人流走出校场。辕门外,那三颗悬挂的头颅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寒风卷过,带来细微的呜咽,不知是风穿过辕门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侯二脸色铁青,低声道:“将军,段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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