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将窗外的风雪声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傅立言手里捏着那份刚送来的绝密档案，指腹在牛皮纸袋的边缘摩挲了许久，始终没有拆开。
慕青雪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太沉，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慵懒劲儿。
前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虽然充实，但就她个人而言，还是这样混吃等死的咸鱼日子过得更舒坦啊。
要是能把空间里存着的游戏机掏出来玩两把，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傅立言那张紧绷的脸。
视线落在他手上那个档案袋上，慕青雪心里便有了数。
“怎么不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小臂肌肉，“怕了？”
“不是怕。”
傅立言顺势俯身，下巴抵在她乱糟糟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闷：“只是突然觉得，看不看都一样。我现在有你，有孩子，这就是根。至于我是谁的儿子，流着谁的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矫情。
慕青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要不在意，这袋子早扔炉子里烧火了，哪还能捏到现在？
她没跟这男人客气，手臂一伸，直接从他手里抽过档案袋，“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撕开了封条。
“你不看，我替你看。”
里面没有想象中厚厚的一沓调查报告，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旧照片，和一份折叠整齐的信纸。
照片上，年轻的祁老爷子一身戎装，旁边站着个温婉的女子，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婴儿。
那娃娃的眉眼、鼻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傅立言，连皱眉的神态都像是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根本不需要什么DNA鉴定，这就叫铁证如山。
“像吗？”慕青雪把脑袋凑过去，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我觉得这鼻子最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傅立言没吭声，只是默默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力透纸背的小楷：吾儿立言，盼归。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傅立言心底最后那点防线。
那些曾经的猜疑、长久以来的隔阂，以及那点隐秘不可宣之于口的怨恨，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多余。
“看来不用滴血认亲了。”
慕青雪轻笑一声，手指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挠了挠，像逗猫一样：“傅团长，恭喜啊。原来是根正苗红的红二红三代，以后我这成分不好的黑五类，可得仰仗您罩着了。”
傅立言回过神，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他把头埋进慕青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胡说。不管我是谁，我首先是你的爱人，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排在所有身份之前。”
慕青雪心里一软，反手抱住他的脑袋胡乱揉了两把：“行啦，矫情劲儿收一收。既然认了，这门亲戚咱们就得走动。毕竟……”
她眼珠子一转，狡黠道：“祁家家大业大，见面礼肯定少不了。为了咱们孩子的奶粉钱，这大腿必须抱，还得抱紧了！”
傅立言失笑，抬头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小财迷。”
他将那张泛黄的照片重新塞回档案袋，动作很轻，却没了之前的迟疑。
“想通了？”
“通了。”傅立言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你说的对，我得给咱们孩子挣份家业。祁老爷子既然递了橄榄枝，这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慕青雪乐了，伸手捏他的脸：“傅团长，觉悟很高嘛。”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院子里警卫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响亮的敬礼声。
有人来了？找他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慕青雪给自己又套了层衣服，挪动阵地换到了沙发上。
很快，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正是祁老爷子的夫人，宋万华。
宋万华进门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她呆愣地看着站在那的高大男人，视线在他脸上定格。
虽然早就看过照片，但真到了面对面这一刻，这位在战火纷飞年代都没掉过一滴泪的铁娘子，眼眶瞬间红了。
傅立言脊背僵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声“妈”在舌尖打转，手刚抬起来准备去接那个预想中迟到了三十年的拥抱……
下一秒，一阵香风刮过。
宋万华脚下生风，直接把他当成了个人形立牌，一个侧身就绕了过去，直奔沙发上的慕青雪。
傅立言的手僵在半空，抓了一把空气。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扑到媳妇面前的亲妈，默默把手放了回去。
“哎哟，这就是青雪吧？”宋万华一把握住慕青雪的手，眼神里的慈爱简直要溢出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怎么这么瘦？是不是这混小子没给你吃饱？手怎么这么凉？快，把这个披上。”
还没等慕青雪开口，宋万华已经麻利地解下脖子上那条苏绣围巾，二话不说给她围了个严实。
慕青雪整个人被围巾埋了半截，眨巴着眼去看傅立言。
傅立言摸了摸鼻尖，别过脸看天花板。
“阿姨……那个，我不冷，屋里烧着炉子呢。”慕青雪想把围巾摘下来。
她有些尴尬，她预想过许多种和傅立言妈妈见面的情况，还真没想过她会这么热情。
不过仔细想想，以自己的能力，样貌和做出的功绩，就算在现在这个时代是黑五类的身份，但有这样的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叫什么阿姨，生分！”宋万华按住她的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叫妈。老头子在家念叨好几天了，说咱们祁家祖坟冒青烟，找回个儿子不说，还白饶这么个大宝贝儿媳妇。”
“你是不知道，听说你是107的设计师，老头子把他那箱特供的大红袍都翻出来了，见人就显摆，拦都拦不住。”
这就叫上妈了？
慕青雪脸颊微热，这种直接的热情最戳人心窝子。
她也没矫情，脆生生喊了一句：“妈。”
“哎！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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