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下了沙船，正要派人去找常延龄，却看到匆匆赶回来的林卫梁。
“你和温承衽吵了几句？吵的好！这种事情就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林卫梁是一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的笑道：“剩下的交给我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温承衽这厮是蔡军门新调来的，和原来的两个司库不太对付，以后算他一份，不会再刁难我们……”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杨锐早就猜到大致的原因，对着林卫梁点点头，转身回楼船，继续练刀。
整个大明，都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最靠谱。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军粮顺利的完成卸船入库，温承衽被林卫梁做通了工作，不再从中作梗，反而大开方便之门，各方面都挺配合。
偶尔遇到杨锐，大老远的就主动打招呼，一点没有八品大员的架子——杨锐能在操江衙门挂一个赞画军务的虚职，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温承衽千里为官只为财，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树敌。
接下来，杨锐以为很快就会返航。
可是三省总督蔡复一对常延龄下令，让他的舰队在重庆待命。
莫名其妙又等了两天，然后接到命令，让运粮船队重新装船，把这批军粮直接送往贵州前线。
去贵州只能走赤水河，赤水河从仁怀县往南的上游，都不能通行海沧船以上的大船，更不用说楼船这种庞然大物，少了这两种火力最强的主力战舰，就觉得很不安全。
常延龄当然不肯冒这个险，到蔡复一面前反复请辞，强调困难，可是军令难违，最后还是被迫接受命令。
于是又折腾一回，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装船，准备出发。
常延龄特意来问杨锐：“锐哥你去哪里？是留在重庆，还是和我一起去贵州？”
杨锐笑道：“一起去贵州吧，正好看看我大明军威。”
算算时间，现在返回武家穴市还不安全，留在重庆也没事做，不如跟着常延龄去贵州，在更接近前线的地方看一看，这个年代的正规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子。
多少有点风险。
无论史料中记载，还是蔡复一这个后方指挥部的糟糕表现，明军这一仗都是必败的。
但是风险不大。
跟着常延龄的水师一起行动，只要别上岸，就不怕奢崇明的蛮兵。
“锐哥果然够义气！”
常延龄心愿得偿，开心笑道：“有你这个高参一起去贵州，我就觉得踏实多了，万一遇到蛮兵来袭，还要靠你赞画军务……
娘的！奢酋安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最喜欢虐杀朝廷命官，抓到一个杀一个，抓到两个杀一双，万一老子战败被俘，肯定横刀自尽，不能让常家的名头受辱！”
常延龄虽然是一员庸将，但是作为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后代子孙，有很强的家族荣誉感。
杨锐赶紧把“不上岸”的保命绝招告诉他。
“没有那么危险，我们人不离船，只要听说蛮兵来了，立刻望风而逃，蛮兵就拿我们没办法。”
“望风而逃好！我们只是运粮船，犯不着和蛮兵拼命，必须望风而逃！”
常延龄哈哈大笑：“你我兄弟到时候一起望风而逃，顺便再说一段《射雕》，像不像诸葛亮在城头弹琴，摆空城计？”
两个人正在说笑，常子龙进来禀报，向丰收和保护他的两个官兵回来了，还带来一大帮老乡。
杨锐一愣，连忙出迎。
出门一看，足有好几百人，都是向丰收附近几个村子的庄户。
“我等乡亲在老家活不下去，特意来投奔锐少爷，请问钧少爷，能不能把我们送去武家穴？”
向丰收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说着话，就俯身拜了下去。
在他身后，几百个乡亲一起下拜。
从巴县到武家穴大约是一千公里，等于两个千里迢迢，庄户人家都是穷光蛋，实在没有盘缠，只能来求杨锐。
杨锐心中暗喜，却谨慎问道：“蛮兵两年前就被赶出重庆府，为什么活不下去？”
“蛮兵虽然走了，村子却毁了，这两年因为官兵和蛮兵交战，官府对百姓逼迫得紧，每年征收的钱粮越来越多，已经预先收到天启十年。还要多做两个月徭役的苦活……”
为了支撑旷日持久的奢安之战，朝廷官府不但从周边各省调集各种支援，对四川本省的百姓也是变本加厉的拼命压榨，还要到军中充当劳工苦力。
穷苦老百姓经过战火洗劫，本来就在生死线上挣扎，彻底的承受不住了，很多老百姓又一次出门逃荒，其他没走的，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向丰收恰巧在这个时候回到老家。
听说蒋胡子他们在武家穴市站稳了脚跟，就有很多人想去投奔。
这次来的几百人，只是其中一部分，向丰收怕杨锐为难，没有带来更多的人。
杨锐想了想，温和笑道：“想去武家穴没问题，不过，你们要先帮我做一件事，挑选二百名男丁，坐船运粮到贵州……”
常延龄在龙湖之战中吃了水鬼的大亏，这次不带主力战舰出征，只好想方设法增加船上的兵力，征调一批民夫充当辅兵，可以释放更多的战兵。
但是，粮船干系重大，征调的民夫必须老实听话又可靠，一下找不到太多合适的，向丰收的几百名老乡，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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