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啊!”莫生疯狂地摇晃着周爷爷逐渐冰冷的身体,声音凄厉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你别吓我!爷爷!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他用手去探鼻息,去听心跳,触手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最后的依靠,最后的光,最后一丝人间的温暖,熄灭了。
莫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声音里包含了失去刘芸的痛,包含了无尽的愧疚,包含了此刻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的极致孤独和恐惧。他像疯了一样,在狭小的屋子里横冲直撞,打翻了桌椅,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跪在周爷爷的炕前,用头砰砰地撞着炕沿,直到额头渗出血迹。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是我!是我害死了芸姐姐!是我气死了爷爷!我是灾煞!我是不祥之人!我该死!我该死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精神世界的最后一道堤坝,在连番毁灭性的打击下,彻底溃决了。
邻居们被惊动,赶来查看,看到屋内的惨状,无不唏嘘落泪。大家帮忙料理了周正的后事。葬礼很简单,几乎没什么人来。莫生穿着孝服,呆呆地跪在周爷爷的坟前,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他已经流干了眼泪,也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周正去世后,莫生彻底失去了支柱。他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连篇,时而喊着“芸姐姐”,时而叫着“爷爷”,在生死边缘挣扎了许久。等他勉强能下床时,早已错过了中考。而且,失去了周正微薄退休金的支撑,他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更别提复读的费用了。
失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读书,曾是周爷爷和刘芸为他点亮的路,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如今,路断了,希望灭了。他的人生,仿佛从那个被填平的茅坑开始,绕了一个大圈,又无可避免地滑向了更深的黑暗深渊。
他的精神彻底失常了。
不知从哪一天起,镇上的人们发现,那个曾经清秀沉默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涣散的疯子。他离开了周爷爷留下的空屋,回到了镇子边缘,那个早已被填平、长满荒草的老茅厕旧址。
那里,是他生命的起点,也是他所有悲剧的源头。如今,成了他自我放逐的终点。
他终日坐在那片长满杂草的平地上,背靠着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喃喃自语。有时是对着空气傻笑,仿佛刘芸就坐在他身边,听他讲题目;有时是抱着膝盖痛哭,仿佛周爷爷正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词句:“芸姐姐……糖……书店……爷爷……心口疼……考试……”
他饿了,就随手揪一把身边的野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不管是否苦涩,是否能下咽。渴了,就爬到附近的污水沟边,掬一捧浑浊的水喝。下雨了,他就蜷缩在树下,任由雨水浇透;天晴了,他就呆呆地坐着,任由日头暴晒。他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体面和尊严,退化到一种最原始、最麻木的生存状态。
镇上的人偶尔路过,会指指点点,摇头叹息。“唉,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疯了。”“都是命啊,灾煞就是灾煞,克人克己。”“可怜周老爷子,养了他一场,最后落得这样……”
这些议论,莫生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那片荒草地,和脑海中不断闪回、支离破碎的过往。他活在由极度痛苦编织的茧房里,生不如死。曾经照亮他黑暗童年的两支蜡烛——刘芸的温暖和周正的守护,已然相继熄灭,只留下他一人,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夜里,永世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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