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牛喉咙里“嗬嗬”响了几声,积攒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那本册子,按在怀里。
然后,他尝试挪动身体。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但他咬着牙,舌尖已经被自己咬烂,满嘴腥咸,靠着这股剧痛的刺激,他一点一点,用右肘和右腿,拖着几乎废掉的身体,朝着东北方向,开始爬。
灰毛在旁边,用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时而用头拱他,时而用爪子扒拉前面的碎石枯枝,帮他清理出一点点勉强能通行的空隙。
爬。
不停地爬。
身后的混乱声响,似乎正在渐渐远去,被他们抛在身后。
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阴寒、土腥、焦糊和无数负面情绪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却无处不在,提醒着他,这片山林的“病”正在蔓延,他们只是暂时逃离了最剧烈的爆发点。
地势在缓慢升高。
崔大牛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远。
意识大部分时间处于昏沉状态,只有怀里那本册子,始终传递着那股冰冷而执着的“方向感”,像黑夜海上的灯塔……只不过这灯塔的光,也冷得瘆人。
灰毛的“吱吱”声越来越微弱,有时好半天没有动静,崔大牛以为它死了,过了一会儿,又能感觉到那冰凉毛茸茸的触感,在碰他的脚踝或手臂。
终于,在崔大牛觉得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就要被这无休止的爬行耗尽时,前方的山势,出现了变化。
一座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光秃秃的黑色岩壁,另一侧则是平缓延伸的山坡,覆盖着茂密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林木。
整体轮廓,在黄昏黯淡的天光下,真的像一只蹲在地上、折断了一边翅膀的巨鸟,沉默地注视着这片陷入混乱的山林。
而那股从册子里传来的“方向感”,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针尖,死死钉在了那巨鸟“脖颈”的位置。
崔大牛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那里,一片浓密的、墨绿色的藤蔓,从上方岩壁垂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山体。
在藤蔓的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那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连滚带爬,用尽最后的意志,朝着那片藤蔓挪去。
灰毛跟在他身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机械地跟着。
藤蔓湿滑冰冷,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崔大牛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拨开最外层的藤条。
里面更加黑暗,洞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仅容一人勉强爬入。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毛。
灰毛蹲在他脚边,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又看看洞口,然后,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示意他进去。
崔大牛不再犹豫,将册子死死咬在嘴里,用右肘和右腿发力,像条真正的虫子,蠕动着,挤进了那个狭窄、黑暗、散发着泥土和岩石冰冷气息的洞口。
洞口很浅,只爬了几尺,里面就变得宽敞了一些,但依旧昏暗。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里像拉风箱。
灰毛也跟着挤了进来,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身体证明它还活着。
崔大牛吐出嘴里的册子,册子掉在冰冷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一人一猴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洞外,山林的风声、隐约的混乱声响,都被厚厚的山体和藤蔓隔绝,变得极其微弱。
这里,是册子指引的“终点”。
一个隐藏在“缺翅鸟”山体内的、狭小冰冷的洞穴。
然后呢?
崔大牛躺在黑暗里,等着。
等册子下一步的“指示”,等可能出现的“生机”,或者……等死亡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内只有黑暗和寒冷。
册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再无任何异常。
就在崔大牛的意识,因为极度的疲惫、伤痛和这死寂的等待,而再次开始涣散、滑向深渊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滴水声,从洞穴的更深处,传了过来。
不是洞顶渗水那种自然的滴答声。
这声音,更加粘稠,更加……缓慢。仿佛一滴极其浓稠的、冰冷的液体,经过了漫长的凝聚,终于不堪重负,滴落下来。
“嗒。”
又是一声。
间隔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
崔大牛猛地睁大了眼睛,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他挣扎着,用右肘撑起一点身体,侧耳倾听。
“嗒。”
第三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洞穴深处,那片他还没来得及、也没力气去探索的黑暗里。
随着这规律的、粘稠的滴水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混合了陈旧血腥、金属锈蚀、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威严”感的淡淡气息,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前的呼吸,从洞穴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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