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片缓缓移动的星群尚未靠近,晨风已悄然转缓。圣坛边缘的石栏上还留着昨夜两人站立时压出的浅痕,露水浸湿了青石一角。叶凡站在东阁案前,指尖正划过调度图上一处接引点标记,确认灵脉切换路径无误。倪月坐在侧案后,手中玉瓶轻放,核对最后一行药材清单上的数目。两人皆未言声,但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昨夜守星的疲惫已被清晨的冷风刮去。
忽然,聚灵槽传来一阵微弱震颤。
叶凡眉头一动,立即俯身查看。槽中灵石排列整齐,表面灵光稳定,可识海后台记录却跳出异常提示:三处补给线信号中断。他闭目调取青山系统留存的数据流,逐一对比交付清单——原定今日寅时前送达的三百上品灵石、两批破阵符箓、以及一批固元丹,均未入仓。
他睁开眼,目光扫向后殿方向。
几乎同时,倪月抬起了头。她手中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未干。“续命丹没到。”她低声说,“第二批约定辰时初刻交接,现在已迟了半个时辰。”
“不是运输延误。”叶凡走至墙边地形图前,手指轻点北面一处山口,“白玉系统有没有追踪痕迹?”
“有。”倪月起身走近,眉心微蹙,“路径显示货物曾行至半途,但在断崖坳停下,滞留超过两个时辰。这不是意外,是人为扣留。”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明白:有人动摇了。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名身穿灰褐长袍的男子走入东阁,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他脚步不急,却刻意加重落地声响,显然是要引起注意。他在案前站定,双手交叠于腹前,语气平静却不掩锋芒:“贵方所求甚多,我族资源亦有限。若战事未成,岂不白白损耗?”
叶凡没有抬头,只将手中调度图轻轻卷起,放入木匣。“你们昨日签了血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承诺供给上品灵石三百、高阶符箓五十张、续命丹两炉。目前仅交一半,余下未至。”
“情况有变。”那人道,“族中长老会议重议此事,认为当前局势未明,不宜过度投入。我们愿保留原有份额的一半,其余暂缓交付。”
“暂缓?”倪月走到叶凡身侧,目光直视对方,“你是说,等我们败了,你们再庆幸自己省下了一笔资源?”
随从中有人脸色微变,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们并非退缩。”灰袍人语气略紧,“只是审慎。谁也不能保证这一战必胜。若最终魔神未至,或他人接手应对,我族倾尽所有,岂非徒劳?”
叶凡终于抬眼看他。“你怕损失。”他说。
“是。”灰袍人坦然点头,“谁不怕?”
“那你更该清楚,”叶凡转身走向东阁角落,推开一道隐蔽石门,“真正的损失,不是交出去的物资,而是失信于盟约。”他走进密室,片刻后走出,手中多了一个铁箱与两只锦盒。他将箱子打开,里面码放整齐的上品灵石泛着温润光泽;锦盒掀开,符箓纹路深邃,隐隐有雷光游走。
“这三百灵石,”他说,“是我们叶氏封存三十年的应急储备。这些符箓,是我祖父亲手绘制,从未动用。今天,我不靠你们送来,我自己拿出来。”
他合上箱盖,推向对方。“你要审慎,我可以理解。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在乞讨支援,而是在共同守住一条底线——若今日因惜物而退,明日就无人愿与你并肩。”
灰袍人看着那箱灵石,久久未语。
倪月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诸位担忧损耗,实属人之常情。但我们更应算一笔大账——若此战不成,魔神肆虐,诸族皆亡,何谈保存资源?今日共担风险,正是为明日共掌生机。你此刻收回的手,将来未必有人愿意牵起。”
她说完,不再看对方,而是转向地图,取出银针,在原本空缺的一处哨点轻轻一刺。“新增警戒位启用,需两名修士驻守。你若仍愿履约,可派一人填补此处,另一人由我们调配。这是信任的开始,而非交易的终点。”
灰袍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我短视了。”
他回头对随从下令:“即刻返回,调集剩余物资,一个时辰内送达。另派两名精修前往东面洼地,听候调遣。”
随从领命而去,他本人却未立刻离开。他看向叶凡:“你们早知道我们会犹豫?”
“不是知道。”叶凡摇头,“是理解。没人天生无畏。但正因为人人都会害怕,才需要有人先站出来,把路走稳。”
那人微微颔首,终是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东阁内恢复安静。
叶凡走到密仓门前,手扶石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腰间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提醒他每一次抉择都有代价。他低声道:“每一次信任,都是拿命换的。”
脚步声轻响,倪月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温茶。她将茶递给他,没说话。
他接过,喝了一口,热意顺喉而下。
“但他们终究留下了。”她说,“这就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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