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抽出那几本书。书后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没有上锁。楚宁打开,里面不是经书,而是一叠信札。
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潭柘寺方丈亲启”。落款是:“佟佳氏”。
贵妃的信!
楚宁的心跳加快。她快速翻看,一共有五封信,日期从康熙二十四年到三十七年,跨度十三年。内容多是请方丈为亡者诵经祈福,但细看之下,每一封都暗藏玄机。
比如二十四年那封:“李氏往生,望大师超度。其所托之物,已妥为安置,勿念。”
二十八年那封:“儿病愈,谢佛祖庇佑。旧物仍在原处,未敢轻动。”
三十七年那封:“今有新人入宫,名楚宁,聪慧可信。若他日有难,望大师照拂一二。”
原来贵妃早就安排好了。她不仅把汤若望的遗物交给徐日昇,还在潭柘寺留下了线索。而楚宁自己,竟也在贵妃的安排之中。
最后一封信是康熙三十八年冬——就是前几日。只有一行字:
“尘缘已了,唯余一事托付。若楚宁至寺,请大师转告:东西在松树下。”
松树下?
楚宁想起禅房窗外那棵古松。贵妃说的“东西”,是什么?
她将信原样放回,合上暗格,把经书摆好。然后悄悄退出藏经阁,回到后院。
那棵古松就在她禅房的窗外。楚宁绕到树下,仔细查看。松树很粗,需两人合抱。树根盘虬,露出地面的部分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凹陷处的落叶和泥土——触到一个硬物。
是个铁盒。很小,巴掌大,已经生锈。她撬开盒盖,里面用油布包着一样东西。
油布揭开,是一枚印章。
象牙质地,刻着满汉双文:
“毓庆宫印”。
太子的宫印!
楚宁的手一抖,印章差点掉在地上。太子的宫印,怎么会在贵妃手中?又怎么会藏在这里?
她想起太子被废时,梁九功宣读的罪状里,有一条是“私藏禁物”。难道指的就是这枚宫印?可宫印是太子身份象征,他怎么会轻易交给贵妃?除非……
除非这枚印,是贵妃从太子那里偷来的。或者,是太子交给贵妃保管,后来想要回,贵妃不肯给。
可贵妃要太子的宫印做什么?威胁他?还是……作为某种证据?
楚宁将印章重新包好,放回铁盒,埋回原处。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但现在不行——斋饭时间快到了,小沙弥会来送饭,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她回到禅房,刚坐定,敲门声就响了。
来送斋饭的不是小沙弥,是费扬古。
他换了一身便服,像个普通的香客,手里提着食盒。进门后,他反手关上门,神色凝重。
“姑娘,出事了。”他压低声音。
楚宁心头一紧:“什么事?”
“八阿哥的案子……翻出来了。”费扬古把食盒放在桌上,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今早宫里头传出的消息,四阿哥让卑职务必交给姑娘。”
楚宁接过纸。是一份抄录的奏折片段,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抄就:
“……经查,八阿哥胤禩所中之毒,名‘牵机引’,与承乾宫佟贵妃所中之毒同源。毒物来源,系内务府御药房太监吴某供出,乃太子胤礽指使。吴某已于昨夜暴毙狱中。另有辛者库旧案,宫女李氏之死,亦与太子有关。证据确凿,皇上震怒……”
后面被撕掉了。
楚宁看完,手微微发抖。太子指使毒杀八阿哥?那贵妃中毒呢?也是太子?
“吴嬷嬷死了?”她问。
“死了。”费扬古点头,“就在昨夜,在刑部大牢里。说是‘突发急病’,但明眼人都知道,是灭口。”
“那太子认罪了吗?”
“认了。”费扬古的声音更低了,“但只认了八阿哥的案子。辛者库旧案和贵妃中毒,他矢口否认。皇上……似乎也不想深究。”
楚宁明白了。康熙要废太子,只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罪名——谋害皇子,足够了。至于二十四年前的旧案,牵扯太广,尤其是涉及汤若望和贵妃的清誉,康熙宁愿让它永远成为谜。
所以贵妃的“还债”,是用自己的沉默,换康熙对旧案的缄口?用自己的消失,换这场风波尽快平息?
“皇上现在如何?”她问。
“在畅春园‘静养’。”费扬古说,“但朝中已经乱了。太子一党树倒猢狲散,但还有人在挣扎。索额图——太子的叔公,正在联络朝臣,想保太子。”
索额图。康熙初年辅政大臣索尼的次子,太子的外叔公,权倾朝野。如果他要保太子,这场风波就远未结束。
“四阿哥呢?”楚宁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四阿哥在畅春园侍疾。”费扬古看着她,眼神复杂,“但他让卑职告诉姑娘——七日之约不变。请姑娘安心在寺中等待,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又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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