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田是寺庙的命脉。索额图掌管户部,一句话就能断了潭柘寺的田产。这是掐住了寺庙的咽喉。
武僧们看向慧明,眼神犹豫。慧明闭上眼,念了声佛号,退后一步。
这是让步了。
楚宁的心沉下去。寺庙保不住她,费扬古安排的护卫呢?为什么还没出现?
侍卫们已经冲到廊下。楚宁握紧银簪,准备拼命——就算死,也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就在此时,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何德海,你好大的威风。”
一道人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
是费扬古。
他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剑,挡在楚宁身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沉稳的面孔此刻杀气凛然。
“费扬古?”何公公瞳孔一缩,“你不是在畅春园当值吗?”
“奉四阿哥令,护卫楚姑娘。”费扬古长剑出鞘,剑尖指向何公公,“何德海,你假传太子令,擅闯佛寺,该当何罪?”
“假传?”何公公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看清楚了——这是索相爷的手令!奉旨查案,捉拿涉案人犯楚宁!你敢抗旨?”
令牌是铜制,刻着“户部尚书索”的字样。确实是索额图的手令。
费扬古的脸色凝重起来。索额图以查案为名,手续齐全,他若强行阻拦,就是抗旨。
“楚姑娘涉案?”他沉声问,“涉什么案?”
“八阿哥毒杀案,辛者库旧案,还有……”何公公盯着楚宁,“私通外臣,窃取禁物。”
最后八个字,像八把刀子。
私通外臣——指汤若望?窃取禁物——指太子的宫印?
楚宁的心跳如鼓。何公公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证据呢?”费扬古问。
“人证物证俱在。”何公公一挥手,“拿下!”
侍卫们再次上前。费扬古横剑当胸,但眼神里有一丝犹豫——抗旨是大罪,他担不起,胤禛也担不起。
楚宁看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费大人,我跟他们走。”
“姑娘!”费扬古急道。
“抗旨的罪名,你我担不起。”楚宁低声说,“告诉四阿哥——七日之约,我记着。”
说完,她走向何公公。脚步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何公公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姑娘识时务,很好。请吧。”
侍卫上前要绑她,何公公摆摆手:“不必,楚姑娘是明白人。”
楚宁跟着他们往外走。经过慧明身边时,老僧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楚宁微微颔首,没有停留。
走出后院,穿过中院,来到前院山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不是来时的青布小车,是一辆黑篷马车,拉车的马高大健壮,车夫是个精悍的汉子。
“姑娘请上车。”何公公亲自掀开车帘。
楚宁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寺门。月光下,潭柘寺的匾额泛着冷光。七日之约,才到第四夜。她等不到第七日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楚宁坐下后,何公公也跟了进来,坐在对面。马车启动,驶入夜色。
“姑娘不必担心。”何公公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只要姑娘交出东西,太子爷保证姑娘平安无事。”
“什么东西?”楚宁问。
“姑娘何必装糊涂。”何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索相爷亲笔所列——汤若望遗物清单:西洋怀表一枚,密信三封,羊皮笔记本一本,火枪一支。还有……贵妃娘娘的私印,太子的宫印。”
楚宁的心彻底凉了。索额图知道得清清楚楚,连宫印都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身边有索额图的人,或者……索额图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太子的所有谋划。
“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她说。
“姑娘有。”何公公收起清单,看着她,“姑娘从涵今斋取走了怀表,从承乾宫带走了贵妃私印,从潭柘寺松树下……挖走了太子宫印。每一步,我们都看着呢。”
楚宁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被监视了。从出宫开始,或者更早——从她踏入涵今斋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视线里。
胤禛知道吗?费扬古知道吗?那些所谓的“护卫”,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在监视她?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早动手?”她问。
“因为要等人齐。”何公公笑了,笑容里有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四阿哥,十三阿哥,费扬古……还有姑娘你。太子爷说了,要一网打尽。”
楚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原来她不仅是棋子,还是诱饵。太子一党用她做饵,要钓胤禛这条大鱼。
“你们抓了我,四阿哥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要的就是他不善罢甘休。”何公公的眼神阴冷,“只要他动手救人,就是抗旨,就是谋逆。到时候,索相爷就能名正言顺地……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一顶帽子。
楚宁闭上眼。她终于明白了——这场斗争,从来不是太子和胤禛两个人的事。是索额图代表的旧贵族,和胤禛代表的新势力,在争夺康熙之后的话语权。而太子,不过是索额图的棋子,或者……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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