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噎住了。他当然没有证据——宫印在潭柘寺松树下,他还没来得及去取。
“你……”索额图气得脸色发青,“你狡辩!”
“索相爷,”楚宁转过头看他,“您口口声声说奴婢涉案,可曾有一件实证?还是说,您只是想借奴婢这个由头,行构陷四阿哥之实?”
这话太直白了。
索额图的脸色瞬间惨白。康熙的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良久,康熙缓缓开口:“索额图,你先退下。”
“皇上!”索额图急道,“此女巧言令色,不可轻信啊!”
“朕让你退下。”康熙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索额图咬了咬牙,躬身退出。门关上时,楚宁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现在,厅里只剩下她和康熙,还有侍立一旁的梁九功。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静宜园建在山腰,从这里可以看见西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巨兽。
“楚宁,”他背对着她,“你可知,朕为何深夜来此?”
“奴婢不知。”
“因为朕收到密报。”康熙转过身,看着她,“密报说,索额图今夜要在此处,审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朕想,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楚宁的心沉了沉。密报?是谁给康熙的密报?费扬古?胤禛?还是……另有其人?
“皇上圣明。”她只能这么说。
“朕不圣明。”康熙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却并不喝,只是捧着,“朕若是圣明,就不会让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朕若是圣明,就不会让贵妃……”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楚宁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楚宁,”康熙放下茶盏,“你老实告诉朕——贵妃临走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关于二十四年前的事,关于……朕的事。”
终于问到这个了。
楚宁的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死。但她也知道,康熙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已经猜到贵妃知道些什么。
“娘娘……”她斟酌词句,“娘娘只说了些旧事。她说,当年汤若望神父与她,是清白的师生之谊。她说,李氏之死,她一直愧疚。她说……她说她欠的债,该还了。”
“还有呢?”康熙盯着她,“关于朕的身世,她可曾提过?”
楚宁的呼吸停了。
康熙知道。他知道汤若望的遗物里可能涉及他的身世。他知道索额图、太子追索那些遗物,是为了什么。
“娘娘……未曾提过。”楚宁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是吗?”康熙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那你可知道,为何裕亲王福全——朕的三哥,会插手汤若望的遗物?”
“奴婢不知。”
“因为朕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康熙一字一句,“在入宫前,确实见过汤若望。那时朕还未出生。”
楚宁屏住呼吸。
“但那一次见面,不是私会,是诊脉。”康熙的眼神变得悠远,“顺治十年,朕的生母还是待选秀女,忽染重疾,太医束手。是汤若望献上西洋药方,救了她的命。后来她入宫,得先帝宠幸,生下朕。这件事,本没什么。但有些人,非要从中编排出些龌龊故事。”
他看向楚宁:“索额图就是其中之一。他以为,拿到汤若望当年的诊脉记录,就能证明朕的生母与西洋人有染,证明朕……血统不纯。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了朕,扶太子上位。”
原来如此。
楚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和索额图对汤若望的遗物志在必得,为什么康熙对这件事如此敏感。这不是简单的宫闱秘辛,这是动摇国本的阴谋。
“皇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宁,”康熙看着她,“朕今日来,是要你做个选择。”
“选择?”
“是。”康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第一个选择——你把汤若望的遗物全部交给朕,朕保你平安,给你富贵,让你出宫,去过自由的日子。”
楚宁的心跳加速:“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康熙的眼神深不可测,“你继续守着那些东西,或者……交给该交给的人。但那样,你就得留在宫里,留在漩涡中心。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可能会死,可能会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选这条路,朕答应你——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朕会保住你的性命。不是因为朕仁慈,是因为……你替朕,保住了不该被世人知道的秘密。”
楚宁跪在地上,脑中飞快转动。
交出遗物,出宫自由——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结局。远离宫廷斗争,去过平凡日子,多好。
可是……贵妃的托付呢?胤禛的“七日之约”呢?那些藏在遗物里的真相,那些被尘封的历史,就永远不见天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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