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敢应。
“马齐,”康熙点名,“你是内阁首辅,你说,朕处置得可对?”
马齐伏身:“皇上圣明。太子……胤礽罪证确凿,按律当严惩。索额图结党营私,罪不可赦。皇上如此处置,已是顾全父子之情、君臣之义。”
“顾全?”康熙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朕若真顾全,就不会让贵妃死在咸安宫!就不会让老八中毒身亡!就不会让这些龌龊事,脏了祖宗的眼睛!”
他猛地咳嗽起来,梁九功连忙递上帕子。帕子拿开时,上面一抹猩红。
“皇上保重龙体!”众臣惊呼。
康熙摆摆手,喘着气:“朕死不了。朕要是现在死了,正合了某些人的意——太子复立,索额图翻身,这大清江山,就成他们索家的了!”
这话太重了。马齐等人连连叩头:“臣等不敢!”
“不敢?”康熙撑着扶手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索额图在刑部大牢里,还在喊冤。说太子是被人陷害,说贵妃是自寻短见,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康熙停在马齐面前,“马齐,你信吗?”
马齐不敢抬头:“臣……臣只信证据。”
“好一个只信证据。”康熙冷笑,“那朕问你——八阿哥所中之毒,与承乾宫搜出的药渣相同,这是不是证据?”
“是。”
“辛者库李氏悬梁案,吴嬷嬷供认是奉太子命逼死李氏,这是不是证据?”
“是。”
“索额图府中搜出的密信,与太子往来,言及废立之事,这是不是证据?”
“是。”
康熙俯身,盯着马齐的眼睛:“那你还替他们求什么情?”
马齐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涔涔而下:“臣……臣是担心,此事牵连太广,恐动摇国本。太子毕竟……毕竟是储君二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彻查到底,朝堂恐生动荡。”
“动荡?”康熙直起身,环视众臣,“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无人敢应,但沉默就是答案。
康熙明白了。这些大臣,不是真的相信太子无罪,而是怕——怕彻查下去,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自己,牵连到整个满洲权贵集团。
太子经营二十多年,早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这张网上,绑着太多人的利益。动太子,就是动这张网。
“朕知道你们怕什么。”康熙缓缓走回御座,“怕朝局不稳,怕人心惶惶,怕……怕下一个被查的就是自己。”
他坐下,手指敲着扶手:“但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此事,必查到底。涉案者,必严惩。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谁。”
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铁。
众臣皆知,皇上这是铁了心了。太子完了,索额图完了,整个太子党,都要完了。
“马齐,”康熙道,“你拟旨:索额图一案,由你主审,齐世武协理。凡涉案官员,无论品级,一律彻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必再奏。”
“臣……遵旨。”马齐的声音在抖。
“还有,”康熙顿了顿,“贵妃丧仪,按皇贵妃礼制办。朕要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皇上!”马齐抬头,“按制,皇贵妃丧仪应由礼部主持,皇上不宜亲送,以免冲撞……”
“冲撞什么?”康熙打断他,“朕的妻子死了,朕不能送送?”
妻子。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贵妃只是贵妃,不是皇后,从来不是“妻子”。但康熙今天,用了这个词。
“都退下吧。”康熙疲惫地摆摆手,“朕累了。”
众臣躬身退出。乾清宫里,只剩下康熙和梁九功。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许久,才轻声问:“老四那边,怎么样了?”
梁九功低声道:“四爷在潭柘寺,一切安好。齐大人已经将皇上的意思转达了。”
“他……怨朕吗?”
梁九功顿了顿:“四爷说,皇阿玛圣明。”
“圣明?”康熙苦笑,“朕若是圣明,就不会让老八死,让贵妃死,让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梁九功,你说,朕是不是个失败的父亲?失败的儿子?失败的……皇帝?”
梁九功跪下来:“皇上是千古明君,是万民之福。太子之事,是索额图狼子野心,与皇上无关。”
“无关?”康熙摇头,“朕若早点察觉,早点制止,何至于此?”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传旨,”他说,“让老四明日进宫。朕……要见他。”
潭柘寺后山,有一处僻静的草亭。
楚宁坐在亭中,看着手中的玉簪。簪身冰凉,但里面藏着的纸卷,却像一团火,烫着她的心。
康熙的身世,贵妃的遗命,太子的罪状,索额图的阴谋——所有秘密,都在这支簪子里。
可她该交给谁?康熙?胤禛?还是……永远埋藏?
脚步声响起。楚宁抬头,是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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