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回了席间。
楚宁握着那个布包,站在廊下,心里翻腾。陈氏这话,明显是托词。她为什么帮自己?是因为陆掌柜的吩咐?还是……另有缘故?
她悄悄打开布包一角——里面是一块青玉玉佩,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陈家?楚宁想起,陆掌柜的儿媳娘家姓陈,是杭州茶商。这玉佩,是陈家的信物?
她将布包收好,回到席间。陈氏已经恢复如常,正给身边的孩子夹菜,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初十,学堂开课。
五个孩子准时来了。除了宝哥儿,还有布庄张老板的儿子阿福,药铺孙掌柜的女儿小梅,以及两个街坊的孩子,一男一女,都七八岁年纪。
楚宁站在堂前,看着五张稚嫩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不是伺候人,不是整理档案,不是卷入阴谋,而是——教书育人。
“今日是第一课。”她开口,声音清晰,“我们不急着读书,先立规矩。”
她讲了三条:第一,尊师重道;第二,勤学守时;第三,友爱同窗。都是很基本的道理,孩子们听得认真。
然后,她开始教《三字经》。这是蒙学入门,孩子们大多已在家里学过一些,但不成系统。楚宁教得慢,一字一句,解释意思,还穿插些小故事。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她讲孟母三迁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神。
宝哥儿举手:“先生,我娘也说,要我跟好孩子玩。”
众人都笑了。楚宁也笑:“你娘说得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上午的课很顺利。午时散学,孩子们蹦跳着回家。楚宁收拾书桌,心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下午,她去了松鹤斋。
陆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算盘,见她来,笑着迎出来:“楚姑娘,学堂开课了?可还顺利?”
“托掌柜的福,一切顺利。”楚宁福身,“今日来,是想买些字帖。孩子们初学,需要临摹。”
“有有有。”陆掌柜引她到里间,“这儿有颜真卿、柳公权的帖,都是新拓的。”
楚宁选了颜体的《多宝塔碑》。陆掌柜包好,却不肯收钱:“姑娘开馆授徒,是功德。这些字帖,算陆某一点心意。”
“这如何使得……”
“使得。”陆掌柜正色道,“姑娘不知,徽州虽文风盛,但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进学堂的并不多。姑娘束修收得少,是善举。陆某身为读书人,理当支持。”
楚宁见他坚持,只好收下:“那就多谢掌柜了。”
她正要告辞,陆掌柜忽然说:“姑娘留步。有件事……陆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宁停下脚步:“掌柜请说。”
陆掌柜走到门边,看了看外面,关上门,压低声音:“前日,县衙来了几个人,说是从京城来的,打听姑娘。”
楚宁的心一跳:“什么人?”
“说是礼部的,来徽州查访书院情况。”陆掌柜皱眉,“但陆某觉得不对。礼部的人,怎么会特意打听一个刚开的蒙馆?而且……他们问得很细,问姑娘何时来的,平日与什么人来往,学堂收哪些学生。”
“掌柜怎么回答的?”
“陆某只说姑娘是京城人士,来徽州安居,开了个蒙馆。别的,一概不知。”陆掌柜看着她,“姑娘,陆某多嘴问一句——姑娘在京城,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楚宁沉默片刻:“有些旧事,不便多说。但请掌柜放心,小女子行事,问心无愧。”
陆掌柜点点头:“姑娘这么说,陆某就放心了。只是……那些人还在县城,住在悦来客栈。姑娘近日,小心些。”
“多谢掌柜提醒。”
走出松鹤斋,楚宁心里沉甸甸的。礼部的人?真是礼部,还是……别的什么人?索额图余党?太子旧部?或者,是宫里派来的?
她想起康熙说的“从此一别两宽”。难道皇上反悔了?还是说,有人瞒着皇上,在查她?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书卷。看见楚宁,停下脚步,拱手道:“这位可是楚姑娘?”
楚宁警惕地看着他:“阁下是?”
“在下刘文谦,字守拙。”文士微笑,“在城东开了一家私塾。听说姑娘也开了蒙馆,特来拜访。”
刘文谦?楚宁听说过这个名字。徽州有名的塾师,举人出身,学问很好,但脾气古怪,收学生很挑剔。
“原来是刘先生。”楚宁福身,“久仰大名。”
“姑娘客气了。”刘文谦打量她,“女子开馆,在徽州是头一遭。刘某好奇,姑娘教些什么?”
“蒙学而已。《三字经》《千字文》,识字明理。”
“可教经史?”
“孩子还小,未到时候。”
刘文谦点点头:“姑娘说的是。蒙学重在根基,根基不稳,大厦难立。”他顿了顿,“刘某今日来,是想请姑娘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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