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看着他。这个胆小、贪婪、自私的书吏,此刻说的也许是实话。在绝对的权力和暴力面前,个人的挣扎渺小得可笑。
但她不甘心。
“信给我。”她伸出手。
周书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递了过去。楚宁把信收进袖中:“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亥时,货舱见。”
“货舱?可是……”
“想拿东西,就按我说的做。”楚宁打断他,“记住,亥时。一个人来。”
周书吏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匆匆离开了。
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河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望向北方,淮安的方向。
还有一天一夜。
午后的船上异常平静。搭客们大多在舱中休息,水手们懒散地守着岗位,连吴老大都从舵室出来了,坐在船尾钓鱼——虽然他握着钓竿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楚宁找到了李卫。他正在底舱检查货物清单,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周书吏收到警告信了。”楚宁开门见山,把信递给他。
李卫看完,眉头紧锁:“寅时三刻……比我们预计的早了两个时辰。”
“能阻止吗?”
“难。”李卫把信还给她,“漕帮在淮安势力很大,孙堂主手下至少有二百人。我们船上满打满算三十个能打的,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条心。”
楚宁明白他的意思。吴老大是漕帮的人,他手下那些水手,恐怕也有不少是漕帮安插进来的。真到了关键时刻,船上的力量对比可能是十比一。
“那怎么办?”
李卫沉思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提前下船。淮安码头往东三里,有个小渡口,平时只停渔船。我们可以在那里下船,走陆路去淮安城报官。”
“报官?”楚宁苦笑,“淮安的官,敢动漕帮吗?敢查八阿哥的事吗?”
李卫沉默了。他说的是实情。漕运沿线的地方官,或多或少都与漕帮有牵连。更何况涉及皇子,谁敢插手?
“那只能……”他看向楚宁。
“只能靠我们自己。”楚宁接话,“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帮忙。”
她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李卫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冒险了。”他听完后摇头,“万一失败……”
“不冒险也是死。”楚宁平静地说,“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李卫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姑娘真是……让人佩服。”他站起身,“我去准备。需要多少人?”
“越少越好,但要绝对可靠。”楚宁想了想,“你能找到几个?”
“最多五个。”李卫说,“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
“够了。”楚宁点头,“今晚亥时,货舱集合。”
傍晚时分,船速明显加快了。水手们全力划桨,船帆张到最满,朝着淮安疾驰。搭客们感觉到了异样,纷纷出来询问,都被水手用“赶在关闸前过淮安”搪塞过去。
但楚宁知道,他们不是在赶关闸,是在赶死期。
她回到舱房,开始准备。藤箱里有几样要紧东西:胤禛给的玉佩、汤若望的怀表、还有一小包药粉——这是离宫前,太医院相熟的太医给她的,说是“防身之用”,其实是迷药。
她把药粉分成三小包,一包装进荷包,一包缝进衣襟内衬,还有一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木匣。如果真到了要用第三包的时候,恐怕已经无路可退了。
方承志来敲门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少年端来了晚饭,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先生,”方承志小声说,“学生刚才看见那个女香客了……她在烧东西。”
“烧什么?”
“不知道,但从窗户飘出来的灰是纸灰。”少年顿了顿,“她还哭了……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烧证据,哭。女香客也在做最后的准备。楚宁想起她埋藏的官印,还有那句“那东西会害死所有人”。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今晚你待在舱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楚宁嘱咐道,“如果我亥时还没回来,你就按我之前说的,找机会下船。”
方承志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学生要和先生在一起。”
“听话。”楚宁摸摸他的头,“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记住,活着最重要。”
少年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戌时,天完全黑了。船还在全速前进,河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船身摇晃不定。楚宁站在窗边,看着两岸稀疏的灯火。前方已经能看见淮安城的轮廓——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但这条河流的尽头,不是生路,是陷阱。
她看了眼怀表:戌时三刻。离亥时还有一刻钟。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船舱外传来惊呼声和奔跑声。楚宁推开门,看见水手们都往船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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