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但这块腰牌出现在李煦手里,绝不是巧合。
“四爷打算怎么办?”楚宁问。
“查。”胤禛说,“李煦是朝廷命官,苏州织造,他的死不能不明不白。我会奏请皇阿玛,派钦差去苏州查案。”
他说得很官方,很正式。但楚宁听出了潜台词——他要让这件事“走正规程序”,也就是让朝廷介入,把水搅浑。
“那寅三的事……”曹安小声问。
“寅三的事先放一放。”胤禛打断他,“李煦一死,江南必定震动。这个时候再动寅三,只会乱上加乱。”
“可是年家那边……”
“年家我会处理。”胤禛说,“曹安,你立刻回江南,稳住漕帮,稳住三大织造,稳住一切能稳住的人。告诉他们,李煦的死是意外,朝廷会查清真相。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是……”曹安低头。
“至于你,”胤禛看向楚宁,“留在通州。哪里都不要去。”
楚宁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危险。”胤禛直视她,“李煦死了,下一个可能是曹安,也可能是你。留在通州,至少安全。”
安全?楚宁想起孙堂主的死,想起年玉瑶的死,想起李煦的死。在权力的漩涡里,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曹安匆匆离开了。梅林里只剩下楚宁和胤禛。
月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胤禛走到亭子里坐下,示意楚宁也坐。
“你相信我吗?”他忽然问。
楚宁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直接,太突兀。
“四爷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胤禛看着她,“你在想,李煦是不是我杀的。你在想,我是不是为了灭口,不惜一切代价。”
楚宁沉默。她确实在想这些。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杀的,你信吗?”胤禛问。
楚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胤禛苦笑:“是啊,你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自己。”
这话说得很奇怪。楚宁皱起眉:“四爷什么意思?”
胤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看看这个。”
楚宁接过。信是李煦写的,日期是三天前。信里详细记录了年家和胤禛的交易,还有年家这些年走私火器、倒卖官盐的证据。最后一段写道:
“四爷若能悬崖勒马,臣愿以性命担保,向皇上求情。若执迷不悟……臣只能据实上奏,虽死无憾。”
这是一封劝谏信,也是一封警告信。李煦在给胤禛最后一次机会。
“这信……”
“是他派人送来的。”胤禛说,“三天前送到通州。我收到信后,立刻派人去苏州,想和他面谈。但人还没到,他就死了。”
所以胤禛知道李煦在查他,但他没有杀人灭口,反而想和李煦谈。这和李煦查交易被灭口的推测,对不上。
“那四爷派去的人……”
“失踪了。”胤禛说,“到现在没有消息。”
失踪。又一个失踪的人。
楚宁感到一阵寒意。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会不会是……”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年家干的?年家怕李煦揭露交易,所以先下手为强?”
“有可能。”胤禛点头,“但年玉瑶死了,年家现在群龙无首,谁有胆量杀一个织造?”
确实。杀朝廷命官是灭族的大罪,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天大的利益,没人敢做。
“还有一个人。”胤禛缓缓道。
“谁?”
“八哥。”胤禛说,“虽然八哥被圈禁了,但他在江南的势力还在。如果他知道年家和我交易,知道李煦要揭露这个交易,他完全可能派人杀了李煦,嫁祸给我。”
借刀杀人。这确实是八阿哥的风格。
“那腰牌……”
“可能是伪造的。”胤禛说,“也可能是真的。宫里想我死的人,不止一个。”
这话说得很沉重。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皇子,其实也身处险境。夺嫡之路,步步杀机。
“四爷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胤禛说,“等朝廷的反应,等江南的消息,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这是最无奈,也最稳妥的办法。
“那寅三的掌印……”楚宁拿出那枚玉印。
胤禛看了一眼:“你收着吧。现在给你,比给任何人都合适。”
“为什么?”
“因为……”胤禛顿了顿,“因为你是最不可能用它的人。”
最不可能用它,所以最安全。这逻辑很胤禛。
楚宁握紧掌印。玉石冰凉,但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
“四爷,”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您的障碍,您会杀我吗?”
就像杀孙堂主,杀年玉瑶,也许还杀了李煦。
胤禛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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