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忽然想起静安佛珠上的刻字。原来“守正得安”不是劝诫,是使命。
“郡王要我做什么?”
“两条路。”胤禔伸出两根手指,“一,你现在就毁了寅三掌印和信钮,我送你远走高飞,这辈子别再沾这些事。二……”他目光锐利,“持掌印去潭柘寺见静安,召集还能用的寅三旧部,把曹寅这条线上的毒瘤全挖出来。但这条路,你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太子要灭口,老八要夺权,老四……”他意味深长,“老四或许会保你,但更可能,会利用你。”
殿外传来三声鸦叫,是哨讯。
胤禔侧耳听完,脸色微沉:“粘杆处的人没走远,在等援兵。漕帮也去而复返,带了火器。你须即刻决断。”
楚宁闭眼。脑中掠过无数画面:茶房初醒的惶恐,乾清宫康熙深邃的眼神,梅林夜胤禛说“有些事比权力更重要”,年玉瑶死前的冷笑,李煦那半块染血腰牌……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寅三掌印。月光下,玉质温润,底部云纹流转如星轨。
“我选第三条路。”
胤禔挑眉:“何谓第三条路?”
楚宁将掌印托在掌心,底部朝向月光。奇妙的一幕发生了:玉印内部似有细微莹光流转,那些云纹在月光透射下,竟在墙上投出清晰的影子——不是云纹,是星图!
“这是……”胤禔凑近细看。
“汤若望笔记记载,寅三掌印是他与孝庄太皇太后共创的信物。”楚宁轻声道,“表面是调遣江南势力的凭信,实则内嵌水晶薄片,镌刻星图。据笔记说,当特定星辰方位与掌印光影重合,能解开一个秘密。”她指着墙上投影,“郡王看,这几颗星连成的线,像什么?”
胤禔凝目半晌,忽地倒吸凉气:“这是……北直隶舆图!这里是京城,这里是通州,这里是……”他指尖顺着星线移动,“潭柘寺!”
星图光斑中,潭柘寺位置有一颗极亮的点,旁有细小光纹组成满文字样。胤禔辨读出来,脸色骤变:“‘地宫’?潭柘寺下有地宫?”
“汤若望笔记最后一页残缺,只提到‘寅三之秘藏于佛寺地宫,需掌印与星位同启’。”楚宁收起掌印,光影消散,“静安法师坚持要我去潭柘寺,恐怕不止为交托契约。郡王,您可知这地宫里有什么?”
胤禔在殿中踱步,靴底碾过碎瓦:“我幼时听裕亲王(福全)提过一嘴,说顺治爷晚年曾将一批东西封存于京西某寺地宫,嘱非万不得已不得开启。后来汗阿玛亲政,追查过此事,但负责此事的太监早已暴毙,线索全断。”他猛转身,“难道就是寅三?”
殿外鸦声又起,更急。
一名亲兵闪入殿中,单膝跪地:“禀郡王,西南五里出现大队人马,打‘漕’字旗,约二百人,携火铳。东北三里亦有动静,疑似粘杆处增援。咱们的人只剩四十余,请郡王示下。”
胤禔咬牙:“来得真快。”他看向楚宁,“你现在走,我的人能护你冲出西南缺口,进山。进了西山,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搜。”
“郡王呢?”
“我自有脱身之法。”胤禔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塞给楚宁,“这是我在西山锐健营的令符。若遇官兵阻拦,出示此牌,说是直郡王府查案人,可通行。”他又解下腰间一枚玉扣,“这个带给静安——他见了自会明白。”
楚宁接过,玉扣温润,刻着满文“保”。她郑重收好:“郡王今日之情,楚宁铭记。”
“别记情,记着我的话。”胤禔盯着她,“寅三这潭水太深,你若真要走下去,记住:谁都别全信——包括我,包括老四,甚至包括汗阿玛。这宫里宫外,每个人都在演戏,演给自己,演给别人,演到后来,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他挥挥手,亲兵引楚宁从后殿破洞钻出。临别前,胤禔忽然又道:
“还有件事。李煦那弟弟李灼,你最好带上他。他兄长在粘杆处十年,知道的秘密,或许比我们想象的都多。”
楚宁在庙后荒林与李灼、柳儿会合。三人借着夜色往西疾行,身后废庙方向不久便传来火铳轰鸣,火光映红半边天。
“直郡王他……”柳儿回头,满脸忧色。
“他能应付。”楚宁说得笃定,心下却打鼓。胤禔今日透露太多秘密,若被康熙知晓,纵是皇长子也难逃重责。他冒险至此,真的只为“不想看兄弟折腾江山”?
山路崎岖,李灼在前引路。他对西山地形极熟,专挑猎道兽径,避开官道。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登上一处山脊,遥见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
“再往西十里就是潭柘寺后山。”李灼喘着气,“但山下各路口必有埋伏。漕帮、粘杆处、甚至可能还有八爷或太子的人。”
楚宁靠着一棵老松休息,取出寅三掌印对着渐亮的天光。晨曦中,星图投影已淡,但底部云纹的走向,与她怀中汤若望笔记某一页的星轨图完全吻合。笔记那页还有一行小字,她一直未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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