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的潭柘寺，只剩一片焦黑的骨架。
胤禛站在山门前，夜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着旋。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烧透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更古怪的焦香——像是香料，又像是血肉烧灼的味道。整座寺庙的主体建筑已坍塌大半，唯有后山那片松林，虽然边缘烧得焦枯，核心处的老松却奇迹般屹立着。
青鸾跟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盏特制的琉璃灯，灯罩上刻着避邪符文，灯油里掺了朱砂和雄黄粉。灯光是暗红色的，照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上，像是凝固的血。
“主子，这里不对劲。”青鸾低声道，“太安静了。”
确实。即便是在深夜，烧毁的寺庙也不该这样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这片空间像是被什么力量抽空了生气。
胤禛从怀中取出那支琉璃管。最后一滴血在管中微微颤动，金色莲花纹的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它在指引方向。
他拔开蜜蜡封口，没有滴血，只是将管口贴近掌心。一股温热的感应顺着血脉蔓延，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寺庙深处走去。
穿过坍塌的天王殿，绕过烧成炭的钟楼，最终停在了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偏殿前。殿门半掩，门扇上的彩绘已经焦糊难辨。但胤禛注意到，门槛处的灰烬有被清扫过的痕迹——不是风吹的，是人为的，而且很新。
他推门而入。
偏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完整，虽然梁柱焦黑，但结构尚存。正中的佛像已经倒塌，碎片散落一地。但在佛像原本的基座位置，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呈方形，边缘整齐，显然不是坍塌造成的。洞口下方隐约可见石阶，通往更深的地底。
青鸾将琉璃灯探向洞口，暗红色的灯光照下去，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要下去吗？”青鸾问。
胤禛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拂过洞口边缘的石材。石料温润，是上等的青石，与寺庙其他建筑的石材不同。而且石料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是莲花的轮廓。
孝庄的手笔。
他想起档案里的记载：潭柘寺是九处龙脉节点之一，孝庄在此埋下了某样东西。现在看来，埋藏的地点不在松树下，而在这偏殿地下。
“你在上面守着。”胤禛站起身，“若有异动，不要下来，立刻放信号。”
“主子！”
“这是命令。”胤禛接过琉璃灯，“下面情况不明，两个人下去反而危险。你守住入口，半个时辰后若我没出来，立刻去找隆科多，调兵封山。”
青鸾咬牙点头：“奴才明白。”
胤禛提着灯，踏上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凿得高低不一，显然不是为常人所设。他数着步数，走了大约三十级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文用满汉两种文字刻着：
“寅三非三，守正得安。红线九层，此为枢机。后世子孙若至此，当知天命有常，人心难测。守密非守密，火种非火种。切记，门可开亦可阖，钥匙在心不在血。——孝庄文皇后绝笔”
石碑下方，摆着一个紫檀木盒。
正是钦天监正丢失的那个盒子。
胤禛没有贸然去碰。他举起琉璃灯，仔细打量石室的每个角落。四壁光滑，没有门窗，除了来路，再无出口。但空气并不沉闷，显然有通风的暗道。
他的目光落回木盒上。盒盖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伸出灯柄，轻轻挑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星图，没有文书，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洁白，温润如脂，表面光滑无字。但当胤禛的手靠近时，玉简忽然亮起微光，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玄烨吾孙，若见此简，则吾所料不差。守密会终将反噬，其欲开时空之门，乃取死之道。然堵不如疏，禁不如导。吾留三物于此：一为门钥碎片，二为斩缘剑，三为……代命傀儡。”
字迹是康熙的。
胤禛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门钥碎片，乃开启时空之门必须之物，然仅为一角，需九片合一。吾将此片藏于此处，守密会终将寻得，然得之无益。斩缘剑，可断暖玉心髓与楚宁之魂的联系，然用剑者需付代价。代命傀儡……”
后面的字迹突然模糊，像是书写者当时心神激荡。
胤禛伸手去取玉简，指尖刚触到玉质，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然冲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灌输。
他看见了三百年前孝庄与守密会的初遇——那些穿越者狼狈而狂热，用未来的知识换取立足之地。他看见了红线网络的真正构造，九层网络对应九处龙脉节点，而潭柘寺是总枢。他看见了康熙如何在病中布局，用朱砂在掌心画下反制的符咒。
他也看见了代价。
斩缘剑的代价是：持剑者将永远失去与所断之缘的羁绊。若他用剑斩断楚宁与暖玉心髓的联系，那么他与楚宁之间那条无形的线，也会随之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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