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枝叶,在全证师范大学的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默抱着刚批改完的剩余价值理论作业,缓步走向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办公室,指尖的薄痂蹭过作业本的纸页,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刚上完两节课,她的嗓子又泛起了熟悉的干涩,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含上一颗,后腰的钝痛随着走路的动作隐隐传来,她放慢了脚步,借着走廊的栏杆稍稍借力。
走廊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通知,最醒目的是一张红色的《关于开展全校宿舍卫生专项整治的通知》,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每日三查、每周五查、每月大查”,检查标准细化到“被子叠成标准豆腐块,误差不超过一厘米”“桌面不得放置任何书籍、水杯等物品”“垃圾桶内不得有任何垃圾”“地面不得有一根头发丝”,落款是学校教务处和学生处,日期是昨天。
林默的脚步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通知上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教务处下发的第三份宿舍卫生检查通知了。上周刚刚结束了三次全校性的卫生大检查,学生们怨声载道,不少学生在作业里隐晦地提到,为了应付检查,不得不逃课打扫卫生,甚至把书本、生活用品全部塞进衣柜,导致上课找不到教材,晚上睡觉还要把叠好的被子拆开,第二天早上再重新叠,严重影响了学习和休息。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学生们的抱怨声,推开门,十几个学生围在办公桌旁,手里攥着检查扣分单,脸上满是无奈和气愤。看到林默进来,学生们立刻围了上来,那个马尾女生手里拿着三张扣分单,声音带着委屈:“林老师,您看看,这是我们宿舍这周的扣分单,昨天晚上十点半,教务处的老师突然来查卫生,说我们垃圾桶里有一张废纸,扣了两分;今天早上又来,说我被子叠得不够整齐,扣了一分;刚才又通知,从今天开始,每天再加两次抽查,上午十点一次,下午三点一次,我们根本没法安心上课。”
数学系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张统计表,语气严肃:“我统计了一下,我们学院这一周,平均每个宿舍花在打扫卫生上的时间超过15个小时,有三个班级因为集体打扫卫生,缺席了昨天的公共课,还有不少同学为了应付检查,熬夜叠被子、擦地板,第二天上课打瞌睡。我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保洁的,这样无休止的检查,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更过分的是,他们说卫生成绩和奖学金、评优评先直接挂钩,扣满五分就取消资格。”另一个女生把手里的检查标准拍在桌上,“您看看,桌面不能放书,那我们的课本放哪里?垃圾桶不能有垃圾,那我们产生的垃圾扔哪里?昨天有个宿舍为了不扣分,把垃圾藏在床底下,结果发了霉,整个宿舍都是味道。”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林默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把学生们反映的问题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她注意到,学生们的抱怨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实实在在的困扰——无休止的卫生检查,已经严重挤占了他们的学习时间,违背了教育的初衷。
等学生们的情绪稍稍平复,林默合上笔记本,声音沉稳而温和:“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来了。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不是培养只会叠被子、擦地板的保洁员。这件事我会去和教务处沟通,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先回去上课,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
学生们点了点头,陆续离开了办公室,走的时候,那个马尾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林默,眼神里满是期待。林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检查通知和学生们的扣分单,指尖用力,纸张微微发皱。她想起昨天路过学校广场时,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树立正确政绩观,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的标语,再看看手里这份脱离实际的检查通知,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拿起终端,给野比子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整理近一个月全校宿舍卫生检查的频次、扣分情况、学生的缺勤数据,还有教务处的工作台账。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野比子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数据已经整理好了,近一个月,全校共开展宿舍卫生检查27次,平均每天0.9次,累计扣分1237条,其中80%的扣分都是‘被子不整齐’‘桌面有物品’‘垃圾桶有垃圾’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因卫生检查导致的学生缺勤共147人次,涉及32个班级。另外,教务处的工作台账显示,这次专项整治是为了应付上级教育部门的‘文明校园’验收,验收标准里有宿舍卫生这一项,他们为了拿高分,搞了层层加码。”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的薄痂蹭过终端的屏幕,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这不是简单的卫生检查问题,这是典型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作风。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追求表面的“干净整洁”,不顾学生的实际需求,搞层层加码、过度留痕,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政绩放在了首位,完全背离了“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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