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命题基地高墙束缚的清晨,空气里裹挟着盛夏独有的草木湿润气息,没有一成不变的消毒水淡味,也没有密闭空间里压抑沉闷的寂静。城郊道路两旁的香樟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浓密绿荫,晨间微凉的风穿过枝叶缝隙,拂起街边草丛里细碎的虫鸣,市井烟火顺着微风四散蔓延,鲜活又真切,是封闭基地里隔绝近五十天,从未触碰过的人间日常。
林默背着简约的帆布挎包,手里拎着基地配发的那只无纺布收纳袋,一身素色棉质衣衫,褪去了涉密基地的制式工装,却依旧带着刻进言行里的规整克制。她没有选择院校专为涉密归来教职工安排的专属接送车辆,依旧按着平日里往返家校的习惯,步行走到城郊公交站台,安静站在树荫下等候班次固定的城乡公交。身姿依旧挺直,不倚不靠,目光平视前方街道,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久别重归的情绪起伏,如同每一个寻常周末结束,准备返校备课的普通高校教师。
近五十天与世隔绝的封闭式涉密工作,彻底切断了她与外界所有时序讯息。基地内恒温恒湿,四季景致无太大差别,每日只有作息蜂鸣、消杀提示、纪律通告循环往复,日子被切割成规整划一的片段,外界的节气流转、草木枯荣、市井变迁,全都被厚重的隔音墙、防爆玻璃隔绝在外。直到此刻站在街边,看着沿街树木叶片由浅绿转为浓黛,街边的紫薇悄然缀上花苞,蝉鸣从零星几声变得连绵成片,日光愈发炽烈,落在皮肤上带着温热的灼感,她才真切察觉到,盛夏已然悄然浸透了整座城市。
不多时,城乡公交缓缓驶入站台,车身平稳停下,车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默缓步上车,寻了靠窗的单人座位落座,将收纳袋轻轻放在身侧,双手自然放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长期伏案审题、逐字打磨试题留下的薄茧,指腹纹路里,还隐约留着常年翻阅纸质文稿、紧握钢笔沉淀下的质感。
车厢里不算拥挤,早起通勤的上班族、送孩子补课的家长、返校的高校学生零散落座,低声的闲谈细碎交织。前排两位家长低声聊着刚刚落幕的高考,说着自家孩子的考场状态、答题感受,猜测着分数线走势;旁边几名大学生议论着期末临近的考试安排、课程结课进度、毕业论文修改事宜。这些寻常的人间闲话,在旁人听来再普通不过,对林默而言,却是近五十天里从未听闻的鲜活声响。
她安静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侧耳倾听。长时间处在极致静默、全程缄默、高度自律的涉密环境里,骤然回归喧闹人间,她没有丝毫局促不适,也没有生出疏离隔阂,只是在心底慢慢调整身心状态,一点点褪去密禁留守期间刻板到极致的生活节奏,慢慢找回身为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教师的日常步调。公交一路前行,穿过城郊街巷,驶入城区主干道,最终缓缓靠近全证师范大学校区的正门。
师范大学坐落在城区文脉腹地,建校数十年,林荫大道纵横整个校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盛夏时节更是绿荫如海。校门口的安保岗亭值守严谨,进出师生有序核验身份,门禁系统、身份登记、访客备案流程有条不紊,常年保持着高校特有的沉稳肃穆。林默起身下车,脚步平稳踏入校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道路两侧的梧桐枝干交错,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斑驳碎影;道路旁的宣传栏贴满学期末工作通知,期末考试日程安排、课程结课收尾公告、教研会议通知、学科建设研讨公示,一条条排版规整,字迹清晰,无声提醒着整个学期已然步入收官阶段,各项教学、教研、行政工作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收尾阶段。
校园里往来师生步履匆匆,结伴而行的学生低声讨论着期末复习重难点,抱着厚重教案的教师步履匆忙赶往教学楼授课,操场上有早起晨练的学子缓步慢跑,图书馆门口早早排起了等候开馆的长队,长廊下、树荫间,随处可见低头背书、梳理知识点的学生。朝气蓬勃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纯粹、安稳,带着书卷气的沉静,与命题基地那种冰冷肃穆、纪律森严的密闭氛围,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质感。
林默沿着林荫步道缓步前行,路线熟稔于心,穿过教学主楼、文史实训中心,绕过学生生活区,径直走向马克思主义学院办公大楼。一路上偶遇相熟的同事,彼此只是点头致意,简单示意,没有过度热情的围拢寒暄,更没有人开口打探她消失近两个月的去向。在全证师大马克思主义学院,参与高考思政命题、入闱封闭涉密工作,本就是资深教研教师的常规职责,所有人都恪守行业底线与保密准则,从不主动追问涉密工作细节,不议论、不揣测、不打探,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马克思主义学院办公大楼通体浅灰色外墙,庄重素雅,楼道走廊干净整洁,墙面悬挂着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语录、学科建设成果展板、教研课题立项公示、优秀教师风采介绍,处处浸润着浓厚的理论教研氛围。电梯平稳上行,没有外界楼宇的嘈杂轰鸣,安静而平缓,抵达教研办公楼层后,林默缓步走出电梯,走廊里静谧清幽,各个教研室房门半掩,隐约能听见室内翻书、整理文稿的轻微声响,没有喧哗,没有喧闹,是高校教研科室独有的安静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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