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的清晨,天幕刚透出一层浅淡的灰白,不是透亮的天光,而是像蒙了一层磨砂的瓷,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入伏后的暑气没了前几日的潮气裹挟,变得愈发燥烈,即便太阳尚未爬过校园东侧的教学楼顶,空气里也漫着一股闷沉的热,裹着校园里香樟枝叶的淡香,混着柏油路面残留的日间余温,沉沉压在楼宇之间,连风都带着滞涩感,吹在皮肤上,没有半分清爽,反倒像一层薄纱,裹得人周身发闷。校园里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热闹,学生早在七月一日便陆续离校进入暑期,偌大的校园里,只剩零星的留校考研学生、后勤保障人员与在岗教职工,连主干道上的脚步声都变得稀稀拉拉,风拂过枝叶的簌簌声响,反倒成了校园里最清晰、最绵长的动静。
五点五十分,床头的电子闹钟准时响起短促的轻响,没有多余的嗡鸣,一声过后便归于沉寂。林默的眼睫微颤,睁眼的速度比前两日稍缓了一瞬,眼皮带着一丝沉坠的倦意,连日连轴转的专业审核、自考名录敲定工作,让身体的疲惫积攒得愈发厚重,肩颈的僵硬感在一夜休憩后并未完全消散,腰背处的酸胀感顺着脊椎缓缓蔓延,连带着指尖都带着一丝伏案过久的酸软,指腹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都透着隐隐的钝痛。她没有立刻起身,平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指腹贴着微凉的皮肤,缓了两三秒,才抬手按停闹钟,动作依旧精准,只是指尖落下时,力道比平日轻了些许,连带着手臂抬起的幅度,都比往常小了一分。
起身、叠被的流程依旧分毫不差,她坐在床沿,双手缓缓抚平素色薄被的褶皱,从被头到被角,一点点折叠,每一道折痕都对齐平整,最终被折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角与床沿贴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歪斜。只是起身时,她下意识抬手撑了一下床沿,手臂微微发力,以此缓解腰背的酸胀,这个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动作,藏着她不曾外露、也从不刻意表露的疲惫。洗漱台的用品依旧规整排列,瓷质牙杯杯口统一朝向墙面,毛巾折叠后挂在横杆正中,牙刷整齐摆放在杯内,没有一丝错乱。她拧开水龙头,凉水顺着指尖涌出,扑在脸上时,清冽的触感刺得皮肤微微发紧,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珠,这才彻底驱散了残留的困意。抬眼看向镜中,眼周的青黑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像晕开的淡墨,眼底的红血丝也未曾消退,细细盘踞在眼白处,脸颊透着连日高强度工作后的浅淡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可她整理衣装时,依旧将袖口挽至小臂中间,宽度均匀不差分毫,衣摆塞进裤腰后,用指尖一点点捋平,线条利落紧致,没有半分松散懈怠。
她打开衣柜,柜门开合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取出一件浅灰色的薄款棉质外套搭在臂弯,入伏后白日燥热,教研室的空调风力十足,久坐不动容易寒气侵体,肩颈的旧疾也会加重,这是她多年伏案工作养成的习惯,凡事提前考量,从不随性应付,也从不给身体添无谓的不适。随后将昨日整理好的自考专业定稿底稿、暑期工作预备清单放进帆布文件包,每一份文稿都对齐边角,码放平整,又往包侧网兜放入两个常温白面馒头,馒头用干净的保鲜袋装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最后逐一检查宿舍的水电门窗,关掉不必要的插座电源,拧紧水龙头,确认房门反锁到位,才拎起文件包,缓步走出教工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格外空寂,主干道上看不到往来的学生,连往日里热闹的食堂门口,都没了排队的身影,只有后勤的绿化工人推着修剪机,在绿化带旁缓慢作业,机器的声响低沉闷响,带着规律的节奏,不曾打破校园的静谧;工人戴着宽边草帽,额角挂着汗珠,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专注地修剪着枝叶,不让绿植长得过于杂乱。校园消防巡查队员依旧按例巡查,只是因为学生离校,巡查的重点转向教学楼、教研室的水电关闭情况、消防通道封堵隐患,脚步比平日更缓,目光扫过楼宇门窗时,愈发细致,时不时停下脚步,凑近查看门窗锁扣,确认无异常才继续前行。林默沿着林荫道缓步前行,步幅依旧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差无几,只是行走间,偶尔会微微侧颈,下巴轻抵肩头,缓慢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动作幅度极小,转瞬便恢复原状,不想因片刻的休整,打乱自己一贯的行进节奏。
她今日的行程清晰明确,在脑海里反复梳理过数遍,先是完成自考专业敲定后的收尾文稿整理,对接马院与继续教育学院的暑期工作衔接,再前往消防安全处,确认暑期校园消防值守安排,签署安全责任书,最后梳理近期工作台账,整理教研室资料,为后续的假期做足准备。学生离校后的校园,少了课业与活动的繁杂,反倒让在岗工作的节奏变得平缓,可林默依旧没有放慢脚步,脑海里将待办事项按优先级逐一排序,每一项的细节、对接人、完成标准都捋得清晰分明,不留半点模糊,也从不允许自己出现工作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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