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无光的深海,在缓慢的涡流中载沉载浮。
没有梦,没有感知,只有一片虚无的宁静,仿佛回归了最初在神明座下蜷缩沉睡的状态。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模糊了边界。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千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即将破茧的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青绿色的猫眼瞳里带着初醒的迷茫,映入了摇曳的烛火光芒。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柔软宽大的床榻上,身上覆盖着触感丝滑的锦被。
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同样极尽华丽的穹顶和梁柱,雕刻着繁复的异域花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更为沉静的檀香。
又是新的宅院。
千织对此早已习惯。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许绵软无力,像是久未活动。
他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陈设依旧奢华,但风格与之前那座日式宅邸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西洋的样式。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和几处烛台提供着昏黄的光源,在暗夜中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纤细,与记忆中并无不同。
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个有点长的觉。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冰冷的气息自身后贴近。
他还未回头,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地、几乎带着某种嵌入骨血的力道,拥入了一个宽阔而冰凉的怀抱。
是无惨。
他几乎是察觉到千织醒来的那一刻就往回赶。
千织放松了身体,靠在那熟悉的胸膛上,轻声唤道:
“阿舞。”
无惨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并非幻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
“嗯。”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对他而言异常轻柔的声音问道:
“还有哪里难受吗?”
千织被他问得有些茫然,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除了刚醒来的一点无力感,并没有任何不适。
他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我没事啊。”
无惨拥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将千织整个人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身体,声音闷在他的发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嗯。”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用一种近乎立誓般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到你,我保证。”
千织虽然不明白无惨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语气还如此郑重,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中的紧绷。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微微动了动,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在侧过头,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无惨面容的瞬间,愣住了。
记忆中那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容貌,此刻已然完全褪去了青涩,轮廓变得更加深刻凌厉,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久居上位的威仪。
身高似乎也增加了,肩膀更为宽阔,拥抱他的手臂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虽然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但时间……或者说,某种力量,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印。
“阿舞…你的样子…”
千织眨了眨眼,青绿色的瞳孔里映出无惨如今成熟男性的模样,带着纯然的好奇。
无惨低头,对上他那双依旧清澈得如同二十年前、不,甚至比二十年前更加纯粹的眼眸,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好看?”
千织认真地端详了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在他眼里,阿舞就是阿舞,容貌的变化并不影响本质。
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同了。
无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千织的脸按回自己胸前,大手一下下地、极其缓慢地抚摸着他顺滑如绸缎的墨黑长发。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千织无法窥见的、复杂而阴暗的浪潮。
他没有告诉千织,那场突如其来的“沉睡”,并非一夜安眠,而是漫长的二十年。
二十年。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鬼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无惨来说,这二十年,是看着千织身体上的裂纹反复出现,看着他气息日渐微弱,只能依靠自己定期喂食本源之血才能勉强维持住形态不散的二十年。
是他在疯狂搜寻青色彼岸花、血腥镇压鬼杀队、以及处理掉所有可能威胁的同时,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某一刻怀中这缕月光就会彻底消散的二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还能支撑千织多久。
那诡异的、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排斥和消磨,像一道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找到青色彼岸花,获得完美的不畏阳光的永生,不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和自由,更是为了……留住千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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