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究竟动用了怎样的手段,施加了何种压力,又或是许下了怎样诱人的承诺,威廉不得而知,也并未深究。
他只看重结果。
而结果就是,莫里亚蒂伯爵,这位素来以古板和重视门第着称的贵族,最终以一种近乎捏着鼻子、满脸嫌恶的态度,勉强同意了收养三个来自东区贫民窟的孩子。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将三个孩子一并纳入家族名下,以“远房亲戚遗孤”的名义被带回家。
甚至还扬言会找最好的医生治疗路易斯的心脏病。
这个消息在莫里亚蒂庄园内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伯爵夫人,一位优雅却缺乏主见的贵妇人,为此几乎与伯爵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家族要领养三个身份卑贱、来历不明的“小野种”,这在她看来,是对莫里亚蒂家族血脉和声誉的玷污。
最终,在阿尔伯特的斡旋和伯爵不容置疑的决定下,这件事才算是尘埃落定。
踏入莫里亚蒂庄园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华丽的压迫感。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高耸绘着宗教壁画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抛光剂和若有若无的香水气味。
仆人们穿着笔挺的制服,举止规范,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路易斯被这宏大的场面震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威廉的手,小脸苍白。
千织则依旧安静,他走在威廉另一侧,青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观察。
而这座宅邸的另一个主人,莫里亚蒂伯爵的次子,与威廉同名的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为了区分,后文称这个讨厌的家伙为“小威廉”),则对他们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位真正的贵族少爷,年纪与威廉相仿,却早已浸淫在阶级观念之中。
在他眼里,威廉三人不过是依靠兄长莫名其妙的好心和父亲昏聩决定才得以闯入他世界的入侵者,是玷污了他高贵家庭的“贱民”。
他的恶意,在最初的试探后,很快找到了具体的发泄对象。
体弱温和、看起来最好拿捏的路易斯。
起初只是言语上的嘲讽和刁难,指责路易斯举止粗鄙,弄脏了地毯,或者碰了他“珍贵”的收藏品,尽管路易斯根本未曾靠近。
渐渐地,他开始变本加厉。
他会趁着威廉被阿尔伯特叫去书房谈话、或者外出熟悉环境时,故意使唤路易斯,让他去取一些无关紧要却需要跑很远的东西,或者让他站在通风的走廊里“等候吩咐”,一站就是许久。
路易斯身体本就虚弱,长时间的站立和奔波常常让他气喘吁吁,脸色发青,偶尔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咳嗽。
然而,小威廉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享受着这种支配弱者、看对方痛苦却不敢反抗的快感。
千织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小威廉有多么阳奉阴违,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路易斯情绪和状态的细微变化。
他和威廉从外面回来,看到路易斯,虽然在笑,但他眼神中残留的委屈和脸色不正常的潮红,足够让千织心中的雷达响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青绿色的猫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次日,当威廉再次被阿尔伯特请去商讨关于他们未来“教育”事宜时,千织破天荒地没有跟随。
他安静地留在分配给他们的、位于宅邸二楼相对偏僻位置的房间里,坐在窗边,看似在发呆,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楼下花园和走廊的动静上。
果然,没多久,小威廉那令人不悦的声音就在走廊里响起了,他在指使路易斯去温室为他取一盆特定的、放在最高处的兰花。
路易斯微弱地争辩了一句,表示那里太高,他可能够不到。
“够不到就想办法!难道还要本少爷亲自去吗?”
小威廉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呵斥。
千织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面向花园的窗户边。
他看到小威廉正背对着他,趾高气扬地指挥着,而路易斯则低着头,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千织的目光扫过窗台上装饰用的一小盆白色鹅卵石。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颗大小适中、边缘圆润的石子。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咻——”
破空声微不可闻。
下一秒,正颐指气使的小威廉猛地发出一声痛呼,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那一下撞击精准而力道巧妙,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他眼前都冒起了金星。
“谁?!谁干的?!”
他猛地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走廊尽头摇曳的窗帘和窗外寂静的花园。
他摸了摸后脑,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包都没有鼓起,只有那火辣辣的疼痛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