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的提议留有余地。
苏夜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似乎正在陆承预料之中。
他并不急于得到答复，反而重新提起茶壶，为苏夜面前的空杯也斟了七分满。
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室内的肃杀。
“尝尝，旧历时代的武夷岩茶，存量不多了。”
陆承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己先啜饮一口，姿态放松，仿佛真是好友品茗闲谈。
苏夜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他。
陆承也不在意，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虚空，像是闲聊般开口：
“魔都这局棋，眼下看似三方鼎立，实则乌烟瘴气。苏小姐从秘境归来，想必收获颇丰，眼界也不同了。不如……我们论论这局中人物？”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考校。
苏夜心中一动。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冰蓝眼眸迎向陆承。
“洗耳恭听。”
“熊天霸，算英雄否？”
陆承第一个抛出名字，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苏夜略一沉吟，想起熊天霸那好色表象下的深沉城府。
以及SS级生命系的强悍实力，谨慎道。
“实力强悍，野心勃勃，割据一方，或可算得一地枭雄？”
“枭雄？”
陆承轻笑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好色之徒，沉湎皮相，看似豪迈，实则格局狭隘。其力量根源与执念，皆系于外物，如沙上筑塔，隐患深重。看似猛虎，实为困兽，迟早反噬己身。不算英雄。”
评价一针见血，直指熊天霸力量本质的缺陷与潜在危机。
苏夜暗暗记下。
“那夏如画呢？”
苏夜再问。
那位以歌声构建秩序的女明星，给她的感觉同样复杂。
“夏如画？”
陆承笑容多了几分讥诮。
“戏子出身，纵使觉醒SS级异能，亦难脱优柔寡断、自欺欺人之本性。其建立音巢，看似庇护一方，实则以精神力场潜移默化操控人心，为自己编织囚笼与美梦。”
“偏安一隅，自得其乐，见识与魄力，止步于此。不算英雄。”
他将夏如画的心理与手段剖析得淋漓尽致。
苏夜想起音巢那看似祥和实则压抑的氛围，深以为然。
“马校长呢？”
苏夜问出最关键的一个。
这位隐藏极深的SS级，给她的压力最大。
陆承这次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马正元……老谋深算，隐忍至极。真实异能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恐涉及领域层面，极为难缠。”
他话锋一转。
“然，其人故步自封，过于求稳。坐拥魔都最大官方残余力量与资源，却连一个熊天霸都无法肃清，只能维持脆弱平衡。只想守成，不敢开拓，困守孤城。如缩壳老龟，纵使甲坚，亦无进取之心。不算英雄。”
评价更为苛刻，点出了马校长保守的本质。
“商盟贾四海，逐利之徒，墙头草而已。血狼团……如今已覆，何崇锦虽有能力，但根基浅薄，难以成势。至于其他零散势力，更是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陆承将魔都台面上的势力几乎点评殆尽，皆不入其眼。
最后，他目光重新落在苏夜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此刻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如今魔都，龙蛇混杂，暗流汹涌。外有议会介入，内有各方心思鬼胎。旧格局已破，新秩序未立。”
他微微前倾，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环视此间，能真正左右魔都未来局势，在这棋局中落下关键一子者……”
“唯你，苏夜。”
“与我，陆承。”
话音落下，会客厅内一片寂静。
茶香似乎也凝固了。
苏夜心头剧震！
陆承这话，不仅将她拔高到与他对等的位置。
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与……邀请？
他是在说，只有他们两人，才有资格、有能力决定魔都乃至东南区域的走向？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负与野心！
但同时，苏夜也从这番话中，听出了陆承对最高议会内部某些传统或僵化部分的不以为然。
以及他个人强烈的……自主性。
他并非完全循规蹈矩的使者，他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谋划。
“陆特使未免太过抬举。”
苏夜缓缓道，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我势单力薄，何德何能？”
陆承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
“势单？能得秘境主宰青睐，这还叫势单？力薄？能斩灰衣行走，收服数位S级高手，双异能在手，其中还是诡异的空间系，和最万能的元素系，这还叫力薄？”
他竟对苏夜的大部分底牌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夜，不必自谦。”
陆承眼神灼灼。
“这末世，本就是野心家与破局者的舞台。”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最高议会议会徽章，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有资源，有信息，也有……不那么传统的想法。”
“魔都，可以。看看你我，究竟能把这潭死水，搅动出怎样的新天地。”
“当然。”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姿态豪迈。
“你也可以拒绝。继续你原来的路。但我保证，那会比接受我的邀请，艰难十倍。”
“如何选择，在你。”
苏夜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茶杯边缘。
直接加入肯定不行，自己身负多重秘密，迟早要暴露。
是暂时合作？
还是坚持原有路径，继续在多方夹缝中周旋？
而窗外，夜色深沉。
远洋皇后号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仿佛巨兽。
等待着吞噬，或者……被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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