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硬撑着。
她站在那头顶级怪物身旁，腰背挺得笔直，黑长直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下颌微微扬起，清冷的轮廓在逆光中带着某种不容亲近的锋利。
她刚才朝观测者说话时的那股冷意还没完全散去，又她在硬撑。
装淡定，装从容，装那个她已经习惯了扮演的、独当一面的角色。
可下一秒，她看见了那张脸。
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浮动，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眼角有一点弧度。
三年了，这人还是那副样子。
苏晓站在原地，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那层她花了两年时间才砌起来的壳，在第三个眨眼的瞬间碎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灰色外套的衣襟上，砸出几片深色的水渍。
她朝前扑过来，一头撞进苏夜怀里。
两条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苏晓抽泣着，声音在颤抖，断断续续的。
像一把散落的珠子掉在地上，怎么都捡不齐。
苏夜没有推开她。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苏晓后脑勺上。
掌心感受到那厚实的黑发，带着微微的体温，像以前一样。
这手一落下去，苏晓的哭声又大了一些，像是终于确认了这是真的，不是幻象。
苏夜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抱歉，错过了你的好几年。好在你还在。”
苏晓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观测者在苏夜身后某处停了一瞬，那张代码的脸，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只是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淡了，消散在空气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广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异能者全都愣住了。
有的人手还悬在半空，有的人嘴还张着，有的人甚至忘了闭眼。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中央，投向那个正在抱住苏晓的银发女人。
他们从没见过苏晓哭，从没听过她的声音有那么软，那么脆、那么不像她本人。
一个异能者小声问：“……什么情况？晓姐哭了？”
苏晓哭了好一阵子。
终于稍微平复了些，她松开苏夜，退后半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清冷的那层壳隐约重新浮起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装回去，又看了一眼苏夜，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幸存者。
空气安静了片刻，苏晓吸了一下鼻子，开口了：“这位是我姐姐。”
她侧头看了一眼苏夜，像是在确认是否可以说更多。
苏夜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晓朝下面那些人扫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夜。时间能力者。比我厉害一万倍。”
下面的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张着嘴，有人眨了眨眼，有人咽了口唾沫。
苏晓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这片城区最强的存在之一，能差遣SS级怪物，能和SSS级的怪物面对面谈判。
可苏晓说，比她还厉害一万倍？
时间能力者。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砸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峰落在每个人头顶。
即使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还没完全理解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概念，但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呼吸变轻了，心跳慢了半拍，目光不自觉地避开苏夜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像是多看一秒就会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又想起刚才那个观测者，那个连面都没有真正露过的存在，这个城市真正的主宰。
对这个银发女人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没有等她开口就自己走了。
苏夜上前了半步，银色的眼眸扫过下面那些面孔。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众生追赶光阴，而我执掌岁月。现在，由我掌管。”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点。
光芒扩散，无声无息，整座广场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
风停在半空，光线凝固成薄如纸片的光幕，所有人的表情都停在最后一刻。
他们还能看见，还能感受，还能思考，但他们被锚定在了这一瞬的“现在”。
不能动，也不能回到过去的一秒。
银白色的光在他们周围流动，像是一条无声的河，而他们正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看着河水从身边流过。
然后，苏夜收回了手。
时间重新流动。
风吹动了衣角，阳光重新爬上每一个人的面庞。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正常了。
苏夜没有再多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站在江城的广场上，站在她妹妹身边。
两年过去了，她已经彻底理解了时间之力的本质。
她的能力从来不是截停整条时间长河，她也没有那种伟力。
她更像是在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中，建起一个固定的船锚。
让选定的人短暂地离开流动的河水，停在河岸上看着河水流过。
以前她只能锚定她自己，或者顶多一两个人，现在，她可以锚定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
她也能间接改变河流支流的流向，就像两年前在苍海战场上。
她用时间延缓削弱过敌方的进攻，那种能力更像是在水流的表层施加推力，让某些支流慢一些，让某些支流快一些。
如今的苏夜已经不再是只能在池塘里搅动水面的那个她了。
她现在站在一条大江边上，江面宽阔无边，奔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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