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目送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那点因为被维护而升起的感动,瞬间被更现实的问题冲得一干二净。
她低头,左手是谢无妄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右手揣着闻听白给的救命竹哨。
安全感,爆棚了。
但安全感不能当饭吃。
安颜将两样宝贝妥帖收好,转身对着门口那个还在微笑等待的小厮,脸上也挂起了无可挑剔的生意人笑容。
“带路吧。”
风满楼,春日楼里最顶尖的雅间之一,寻常客人有钱都订不到。
安颜跟着小厮走在回廊上,脚下踩着厚厚的地毯,空气里焚着顶级的龙脑香,墙上挂的字画,随便一幅都够寻常人家吃用一辈子。
这男人,该说不说,是真会享受。
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雅间里没点灯,只靠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照明。
陆绥就那么懒散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绛紫色的衣袍铺陈开来,像是融化在夜色里的浓稠花汁。
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月光落在他那张妖孽的脸上,美得不似凡人。
安颜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频率,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
她迅速稳住心神,提醒自己,越是好看的蘑菇,毒性越大。
“陆公子。”安颜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开门见山,“这么晚了找我过来,是螺蛳粉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吗?您放心,这可是咱们俩的摇钱树,绝对不能出岔子,耽误了您赚钱,就是耽误我赚钱。”
陆绥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了她一眼。
他将手里的酒杯放下,又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样东西。
是块金元宝。
金元宝在他修长白皙的指间翻飞,像一只金色的蝴蝶。
然后,他手腕一抖,那只金色的蝴蝶就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安颜飞了过来。
安颜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那是钱!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将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金元宝接在了怀里。
入手沉甸甸的,是幸福的重量。
安颜低头一看,金元宝正好是反面朝上,底部那个精致小巧的“陆”字,在朦胧的月色下,清晰可见。
安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浮现出刚才在后台代唱时,那三块从天而降,精准砸在她肚子上的金元宝。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三块金元宝的底部,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陆”字。
当时她光顾着高兴,以为是哪个姓陆的豪客随手打赏,毕竟京城姓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现在……
这该不会……
安颜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猛地抬头,看向软榻上那个男人。
陆绥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那张薄唇轻轻开启,吐出几个字,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
“唱得不错,很好听。”
安颜整个人都麻了。
血液像是被冻住,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她缩在台后面最黑暗的角落里,光线都照不进去,别说看清脸了,就连她是个球形还是个方形都分辨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了?
软榻上的男人,对着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散漫又随意,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猫。
安颜的视线,在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自己怀里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金元宝上。
美色当前,黄金在后。
她认命地挪动着自己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轻一点。
她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隔着一张小几,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陆公子,您怎么……知道的?”
安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事儿可大可小。
陆绥是春日楼最大的豪客之一,花魁大选上,他豪掷万金,买的是柳莺儿的初夜。
结果呢?
歌是她这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唱的。
这算什么?欺诈消费者!
要是他追究起来,别说春日楼的招牌要砸,红姨都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上次没要柳莺儿干嘛,是不是他就知道了?
陆绥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身倚着,一手撑着头,绛紫色的衣袍滑落,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手腕。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月色般的慵懒。
“安颜姑娘,不仅会吃,会做,会做生意,原来,还藏着这么一副好嗓子。”
他每说一句,安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什么都知道。
安颜脑子飞速运转,决定主动出击,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陆公子说笑了,我那就是瞎唱着玩的。”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
“所以,那晚您给柳莺儿的一万两黄金……是听歌的钱,还是……”
安颜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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