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些许。
安颜跟在后头,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老年人散步的悠闲速度。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那根柱子是顶梁柱,不好拆。
可这走廊拐角摆着的那尊半人高的珊瑚树,看着就很多余,搬走应该不影响王府的结构稳定性。
还有地上铺的这些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高级货。
撬几块回去垫桌脚,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管家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黏腻又充满算计的视线,正在给王府的每一寸砖瓦做着资产评估。
穿过几道回廊,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处书房前。
管家推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安颜迈步进去,一股冷冽熏香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光线却有些暗。
正对着门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古玩玉器,安颜上次顺手牵羊的麒麟玉镇纸和羊脂玉瓶,就是从这里拿的。
现在那里空了两个位置,格外显眼。
时近渊就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散。
他今天没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玄色朝服,只着了一件家常的墨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整个人瞧着,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安颜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这么早就下朝了?
还是说,他这种级别的大佬,上朝就跟公司打卡一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全凭心情?
安颜在离书案八丈远的地方站定,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无害的肉团。
时近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那修长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书页,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什么名贵的乐器。
安颜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在晾着她,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施加压力。
就在安颜快要把多宝阁上所有东西的价值都在心里估算完毕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本王的柱子,结实么?”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安颜的胖脸蛋抖了一下。
他这也知道?
她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笑容。
“结实!特别结实!”
“民女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粗……那么气派的柱子!”
安颜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瞧瞧这临场反应,瞧瞧这彩虹屁的熟练度。
时近渊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抬起眼,看向她。
“太傅府的茶,很好喝?”
安颜感觉自己的后心窜上一股凉气。
来了。
送命题来了。
这已经不是在问茶好不好喝了,这是在问她,要往哪边站。
安颜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是一副更加惶恐和委屈的表情。
“王爷您误会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民女哪儿喝过什么太傅府的茶呀!”
“这不是怕耽误了王爷您的正事嘛!王爷您找我,先来专心听您吩咐!”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时近渊的反应。
只见他靠进椅背里,一手搭在扶手上,那戴着墨玉扳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
“哦?”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这么说,倒是本王,误会你了?”
安颜觉得这男人就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和云榭喝没喝茶,跟他有一文钱关系吗?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家府里的茶水好不好喝?
语气还那么冲,搞得好像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她还背着他去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一样。
不过……
安颜脑子里灵光一闪。
难道就因为时近渊和云榭在朝堂上不对付?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死对头的手下要是跟对方的人走得近了,那就是叛变。
她也不是他的手下,虽然人在他的王府里住过几天,还顺走了他一床被子,那也是被迫住的。
不懂就问,是安颜的人生美德。
她立刻换上一副傻得能气死人的天真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问:
“王爷,您是不是跟云太傅关系不好呀?”
“所以您才不高兴我去他家喝茶?”
话音刚落,安颜就看见时近渊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好好说话。”
时近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别在本王面前装疯卖傻。”
“否则,本王不介意把你这张皮,剥下来看看。”
安颜心里一哆嗦。
她想嘴硬说自己没有装,可对上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点反骨瞬间就软了。
这疯子是真能干出剥皮这种事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安颜立刻收起了那副蠢样,老老实实地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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