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灯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地摆在供桌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谢夫人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诰命服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只是个背影,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跪下。”
谢无妄刚迈进门槛,谢夫人的声音就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谢无妄条件反射地双膝一软,跪在了地砖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娘,大过年的,这是干嘛?”谢无妄跪得笔直,嘴上却还在试图挣扎,“我今儿个可没惹事,也没打架,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溜达一圈?”
谢夫人终于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有什么怒容,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夫人语气淡淡,像是在盘点库房,“你这些日子出去倒是爱丢东西。祖母留给你的玉佩;说是去军营,结果腰牌丢了,重新去库房领了一块;你小时候我去普陀寺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平安扣,出门前在,如今可还戴着?”
谢无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是,他娘是在他身上装了千里眼吗?这前脚刚送出去,后脚就知道了?
简直比皇宫里的暗卫还恐怖!
他在外面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有人拿着小本本在记?
谢夫人目光落在他空空荡荡的脖颈上,那里原本挂着那个她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平安扣,“说话,东西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妄儿,你是去散财了,还是去把这身家当,一件一件地送人了?”
谢无妄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瞒不住了。
在他娘这种成了精的千年狐狸面前,他那点道行简直就是刚出窝的小鸡仔。
“送人了。”谢无妄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硬邦邦的。
“送给谁了?”谢夫人明知故问。
“您不是都知道了吗?”谢无妄别过头,看着旁边柱子上的一只蚂蚁,“何必再问。”
谢夫人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好,好得很。”她站起身,走到谢无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谢无妄,你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子。你的东西,哪怕是扔进水里听个响,也不能落到一个青楼女子的手里!”
“她不是青楼女子!”谢无妄猛地抬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她是……”
“她是什么?”谢夫人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是老鸨的外甥女?是出身不清不白的野丫头?”
“我不管她是谁。”谢无妄咬着牙,眼底泛起红血丝,“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那平安扣您说是保平安的,我觉得她比我更需要平安,我就给她了,有什么错?”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谢无妄的脸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掌印。
但他没动,也没捂脸,只是倔强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声不吭。
谢夫人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你没错。”谢夫人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错的是我,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列祖列宗的牌位。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更不许再去那个什么春日楼,见那个丫头。”
“凭什么!”谢无妄急了,膝行两步,“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明天宫宴……”
“明天的宫宴,你会称病不去。”谢夫人冷冷地打断他,“至于那个卖身契的事……”
谢无妄猛地瞪大了眼睛。
连这个都知道?!
“你想帮她拿回卖身契,断了和谢家的关系?”谢夫人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妄儿,你以为断了这层关系,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人娶进门了?”
谢无妄的心思被戳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嘴硬:“我没想娶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她烦,不想当她哥!”
谢夫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跟谁交友,我不管。你以后纳谁做妾,我也未必会拦着。但现在,你还没成亲,正妻未定,就跟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纠缠不清,甚至把祖传的玉佩、保平安的护身物都送了出去。”
“你把谢家的规矩放在哪里?你把未来正妻的脸面放在哪里?”
谢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没想那么多!”谢无妄跪得笔直,背脊像把宁折不弯的枪,“我就是看她顺眼,那平安扣是我乐意给的!她是贪财了点,嘴毒了点,但她……她不坏!我更不想娶您选的大家闺秀。”
“放肆!”
谢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香炉里的香灰都落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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