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渊抬头,看着那个在自己头顶晃荡的木桶,还有桶沿偶尔溅出来的几滴冰水,正好落在他脸上。
冰冷刺骨。
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安颜。”
他咬着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寒意,“你想谋杀本王?”
“瞧您说的,我哪敢啊。”
安颜嘿嘿一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她把绳子的另一头分成了两股。
一股,牵到了房门口,利索地绑在了门把手上。
另一股,牵到了窗户边,系在了窗棂的插销上。
这活儿,她是专业的。
这种简单的杠杆原理和力学传动,那是刻在理科生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这两扇门窗,任何一扇被从外面推开,或者被从里面拉开。
绳子就会受力。
悬在房梁上的那个活结就会松开。
然后——
哗啦!
那桶加了料的冰水,就会在这个大年初一的喜庆日子里,给咱们尊贵的摄政王来个透心凉,心飞扬。
时近渊看着她在屋里忙活,把那几根绳子纵横交错地拉好。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抹玩味。
这女人。
胆子大得没边了。
“你觉得,”时近渊动了动身子,胸口的伤牵扯着神经,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这几根破绳子,能困住本王?”
“困不住啊。”
安颜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坦诚,“我知道王爷您武功盖世,内力深厚。但这会儿您不是动不了吗?”
她走到床边,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王爷,这叫机关术。我管它叫谁动谁倒霉。”
安颜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窗户。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叫人进来抓我。只要门一开,这桶水就会哗地一下……”安颜做了个泼水的动作,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帮您洗个冷水澡。这大冬天的,您这身子骨要是再受了寒,啧啧,怕是华佗再世也难救咯。”
时近渊看着她,眼底的墨色翻涌。
这胖子,是在威胁他。
拿他的命,威胁他不许叫人。
“第二呢?”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哄骗小孩。
“第二嘛,您就老老实实在这儿躺着,等这桶里的冰化完了,或者等您有力气自己爬起来解开这绳子。”
安颜耸了耸肩,“反正我是要走了。这王府虽好,但我这人认床,还是回我的春日楼睡得踏实。”
说着,安颜走到窗户边。
她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确定绳子还没崩紧。
然后,她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往窗台上爬。
这动作实在是有些不雅观。
两百一十斤的体重,卡在窗框上,像是一团被挤压的面团。
时近渊看着她那费劲巴拉的样子,原本想发火,却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安颜。”
他在身后叫她。
安颜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外,回头看他。
男人靠在床头,黑发散乱,衣襟大敞,露出的胸膛上血迹斑斑,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美得近乎妖孽。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什么杀气,反倒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你最好祈祷,本王这伤好得慢一点。”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这疯子,这是在下战书呢。
但输人不输阵。
安颜骑在窗台上,冲着时近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我就借王爷吉言了!”
她伸手,把窗户上的绳结最后加固了一下。
“王爷,新年快乐啊!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完,安颜另一条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个大肉球一样,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安颜在雪地上狂奔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近渊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头顶那个晃晃悠悠的木桶。
冰水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
落在他的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最后没入干裂的唇缝。
冷。
却让他那颗燥热暴虐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的水渍。
又苦又涩,还带着点铁锈味。
“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这胖子。
真是有趣。
比那些只会跪在地上发抖、或者满脑子算计的人,有趣多了。
时近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被褥。
那里还残留着安颜刚才压在他身上时的温度。
热烘烘的。
并不讨厌。
“来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立刻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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