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是……江南?”林微微坐在一旁,手中捧着暖炉。她如今精神短,但事关重大,坚持要听。
“十有八九。”谢无岐颔首,“‘鬼芋头’罕见,非熟知南疆物产、且有特殊渠道的大商贾不能得。江南那些豪绅,与南边生意往来密切,弄到此物不难。他们与平郡王府本有勾连,如今平郡王父子暴毙,爵产被冻结,他们利益受损,又被新政逼迫,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利用平郡王妃娘家那些蠢货对朕的怨恨,许以重利或加以威胁,让他们出面做这替死鬼,最合适不过。”
“那慢性毒药呢?”林微微问,“似乎并非南疆之物。”
“太医查验,那慢性毒药中,有一味主药‘断肠草’的炮制手法,与北地某些江湖门派相似。而‘灰狼’马帮,早年便以走私药材、替人处理‘脏活’起家。”谢无岐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江南的银子,不仅买了南疆的奇毒,还雇了北地的悍匪。他们是铁了心,要在上元节前后,给朕送一份‘大礼’。”
正月十四,上元节前夜。雪后初晴,月色清冷,将西山连绵的雪峰映照得如同琼雕玉砌。行宫内外,灯火稀疏,比往日更显寂静,仿佛已沉沉睡去。然而,暗处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睁得更大。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之时。行宫外围东北角,一处因温泉眼废弃多年、被厚雪覆盖的偏僻角门附近,积雪突然轻微拱动。几道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出,动作迅捷地清理掉门上的锈锁和冰封,闪身而入。他们对行宫内部路径似乎颇为熟悉,避开几处明哨,专挑阴影和建筑死角潜行,目标明确,直指帝后居住的紫霄宫核心区域。
几乎就在这些人潜入的同时,紫霄宫最高处的望楼内,一道细微的、夜枭般的鸣叫声响起,短促而急促。下一刻,看似寂静无声的行宫各处,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早已埋伏在各处的玄甲卫精锐,如同从地底涌出,刀出鞘,箭上弦,将那十几名白影团团围住!
“恭候多时了。”谢无岐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在刘崇及一众玄甲卫的簇拥下,缓步从紫霄宫正殿步出,立于高阶之上。月光与火把交织,映着他冷峻如雕的面容,眸光如万载寒冰,扫过阶下那些被突如其来的伏击惊得僵住的白衣人。
那些白衣人显然没料到会落入如此严密的陷阱,短暂的惊慌后,为首一人眼中闪过狠色,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十几人瞬间散开阵型,各持奇门兵刃,竟是不退反进,向着谢无岐所在的方向悍然扑来!动作矫健狠辣,配合默契,显然皆是亡命之徒,且训练有素。
“保护陛下!”刘崇大喝,横刀在前。
然而,未等玄甲卫与这些刺客短兵相接,异变再生!紫霄宫侧后方,负责帝后膳食的小厨房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与浓烟!几乎是同时,几条黑影从厨房附近的阴影中窜出,手持利刃,向着寝殿方向狂冲!他们的目标,并非谢无岐,而是殿内的林微微!方才那些冲击御前的白衣刺客,竟只是吸引注意的佯攻!
“皇后!”谢无岐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形如电,便要向寝殿扑去!
“陛下小心!”刘崇惊呼,挥刀格开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寝殿紧闭的殿门忽然自内打开。林微微并未如敌人所料般惊慌失措地躲在殿内,她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那件银狐皮斗篷,在数名武艺高强、扮作宫女的玄甲卫女兵护卫下,从容步出殿门。她手中并未持刃,只握着一支小小的、似乎由玉簪改造成的短笛,置于唇边。
下一瞬,一阵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笛音,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并不悦耳,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心颤的诡异频率。
随着笛音响起,那些正冲向寝殿的几条黑影,身形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变得迟滞混乱,更有两人惨嚎一声,竟丢下兵刃,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青筋暴起。
“是‘失心引’!”刺客中有人惊骇大叫,“她怎么会有……”话音未落,已被护卫的女兵一刀毙命。
“失心引”,南疆蛊毒的一种,并非致命,但中毒者闻特定音律,便会引动体内潜伏的毒性,致人短暂失智、狂暴或瘫软。此毒罕见,解法更秘。林微微手中的短笛,乃是大医正根据古籍记载,特意为她防身所制,内藏药粉,吹奏时散出,配合特定音律,可激发附近中此毒者体内毒性。而毒,正是下在那批混入冬笋的慢性毒药之中!对方欲以此毒长期损害林微微身体,却不知太医早已识破,并将计就计,暗中调整药方,使林微微对此毒产生抗性,更以此毒为引,设下这绝地反击之招!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那些明面的刺客,而在林微微自己手中!她以身为饵,静待毒发之机,奏响这绝杀之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