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林微微看向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奉先殿修复,工部可有了估算?”
工部尚书面带难色:“娘娘,奉先殿主体结构几近全毁,若要原样修复,所费木石、工匠、时日,皆极巨大。初步估算,即便动用内帑、压缩各衙门用度,至少也需白银八十万两,工期……恐需一年以上。且如今北疆战事正酣,东南剿匪亦需银钱,国库实在……”他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脸色发苦,接口道:“娘娘明鉴,去岁江南税银虽增,然今岁北疆军费、各地赈灾、河工修缮,已捉襟见肘。八十万两……实难筹措。且修复宗庙,乃千秋之事,若因财力不济而草率,反为不美。是否……可暂缓修复,待国用稍裕……”
“不可。”林微微断然否决,“奉先殿乃国本象征,一日不复,流言一日不止,人心一日难安。修复之事,势在必行。”她略作思索,“八十万两确非小数。本宫有三议:一,宫中用度,再减两成;本宫与陛下之内帑,可再出二十万两。二,晓谕宗室、勋贵、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量力捐输,以为表率。所得款项,专用于奉先殿修复,立碑刻名,以彰其功。三,修复不必求全求速。可先立框架,恢复主殿祭祀功能,内部装饰、配殿重建,可分年逐次进行。如此,或可先筹得三四十万两,启动工程。后续款项,再徐徐图之。两位尚书以为如何?”
她提出的“宫中再减用度”、“内帑再出”、“官员捐输”、“分期修建”,既表明了皇家的决心与表率,也考虑了国库的现实,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尤其是“官员捐输、立碑刻名”,既可能筹集到部分款项,更是一种政治姿态的试探与绑定。
工部、户部尚书细细思量,虽觉仍有困难,但皇后所议已是最务实可行的方案,且态度坚决,只得躬身:“娘娘思虑周详,臣等无异。当按此速拟细则。”
“既如此,便分头去办吧。”林微微抬手示意,“修复章程、捐输细则,三日内呈报。本宫要与陛下过目。至于赵德顺及火灾一案,”她目光再次扫过京兆尹,语气转厉,“七日之内,本宫要看到初步结论。无论查到谁,无论牵扯多深,如实报来!”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神色凛然地退下。
澄心堂内恢复寂静,只余下林微微与侍立的青黛。方才的沉稳干练褪去,深深的疲惫攀上眉梢。她揉了揉额角,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协理这灾后事宜,看似只是协调部署,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追查真凶以安君心、平民愤,又要安抚宗室、稳定朝野,还要在财政困窘中设法启动修复,更要应对无处不在的窥探与恶意。方才面对众臣,她必须撑起不容置疑的威仪与条理,此刻松懈下来,方觉心神耗损极巨。
“娘娘,喝口参茶,歇一歇吧。”青黛心疼地奉上茶盏。
林微微接过,未喝,目光投向窗外。从这里,望不见奉先殿的废墟,但那股焦糊味,仿佛已渗透了宫墙,无处不在。这余烬焦土之下,掩盖的究竟是意外,还是足以焚毁一切的阴谋之火?
她想起谢无岐。他斋戒三日,闭门不出,除了“夜枭”的密报,几乎不见任何人。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天下昭示“罪己”之心,也在独自消化那焚心蚀骨的愤怒与痛楚。奉先殿被毁,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政治打击,更是对谢氏列祖列宗的愧怍,是对他继位以来所有努力的一种近乎羞辱的否定。他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悸。
“青黛,去将承稷抱来。”她忽然道。此刻,唯有看到儿子纯净无邪的睡颜,触摸到那真实温热的生命,才能稍稍驱散她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片刻后,乳母抱着刚睡醒、正咿呀玩耍的小承稷进来。小家伙见到母亲,挥舞着小手,露出无齿的笑容。林微微将儿子接过来,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带来的暖意与力量。
“承稷,不怕。”她低声呢喃,不知是对儿子说,还是对自己说,“有父皇和母后在,天塌不下来。这废墟,终会重建;这阴谋,终会大白。我们一家,会好好的。”
小承稷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安静下来,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林微微握住儿子的小手,贴在脸上,眼中泛起湿意,却又迅速逼回。此刻,她不能软弱。她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是陛下委以重任、并肩作战的伙伴。余烬再冷,焦土再深,她也必须挺直脊梁,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日头渐烈。澄心堂内,母子相依,静谧中蕴藏着无声的坚韧。而奉先殿的废墟之上,清理的工匠已然开始劳作,叮咚之声,敲碎死寂,也敲响了重建与追索的序曲。余烬之下,真相与挑战,皆刚刚开始。
喜欢殉葬王妃掀了摄政王的棺材板请大家收藏:(m.38xs.com)殉葬王妃掀了摄政王的棺材板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