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江东的客商被引入太守府偏厅。此人约莫三十年纪,面容精悍,虽作商贾打扮,但行走间步伐稳健,目光锐利,绝非寻常行商。林朔端坐主位,陈登陪坐一侧,石柱按刀立于林朔身后,气氛肃然。
“小人朱七,拜见林使君。”那客商恭敬行礼,姿态放得颇低。
“朱先生不必多礼。”林朔虚扶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听闻先生有要事相告,关乎我广陵存亡?不知是何要事,竟劳先生远涉江湖而来?”
朱七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不敢隐瞒使君。小人常年往来江淮经商,消息还算灵通。近日在寿春,偶然听闻一机密消息,关乎使君,不敢怠慢,特来禀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袁术败于使君之手,恼羞成怒,已遣密使前往下邳,欲以重利说动吕布,南北夹击,共分广陵!听闻吕布已然心动,不日或将有所动作!”
此言一出,陈登眉头微蹙,石柱更是握紧了刀柄。林朔心中也是凛然,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之一!若吕布与袁术联手,广陵绝无幸理。
但林朔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淡淡一笑:“哦?竟有此事?朱先生一片好意,朔心领了。不过,吕温侯与袁公路素有旧怨,且我广陵贫瘠,有何利益足以让温侯动心,不惜与虎谋皮?先生此消息,来源可靠否?”
他并未完全相信。此人来历不明,所言是真是假,是挑拨离间,还是另有所图,尚需斟酌。
朱七似乎料到林朔会有此一问,从容道:“使君明鉴。正因吕、袁有旧怨,此番勾结才更显致命,出其不意!至于利益……听闻袁术许以广陵之粮草军资尽归吕布,此外,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还有传国玉玺的线索为饵!”
传国玉玺!林朔与陈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若此物为真,对志在天下的吕布而言,诱惑力确实巨大!
“先生将此等机密告知于我,不知需要林某如何回报?”林朔话锋一转,直接点明核心。他不信这朱七是纯粹的好心人。
朱七拱手道:“使君快人快语,小人佩服。实不相瞒,小人并非寻常商贾,乃受江东讨逆将军(孙策)麾下,赞军校尉周公瑾所遣。”
周瑜!林朔心中一震。小霸王孙策和他的总角之交、绝世统帅周瑜!他们怎么会关注到远在江北的广陵?
朱七继续道:“我家周校尉言,林使君以微弱之基,两挫袁术兵锋,雄才大略,令人钦佩。袁术逆贼,僭号称帝,天下共击之。江东与广陵,同处袁术威胁之下,唇齿相依。若广陵有失,则袁术可全力南顾,于我江东大为不利。故特遣小人前来,一为示警,二为……结盟。”
“结盟?”林朔目光一闪,“孙讨逆雄踞江东,兵精粮足,何需与我这僻处一隅的小小广陵结盟?”
“使君过谦了。”朱七道,“广陵虽暂不如江东富庶,然使君能于吕布、袁术、曹操三大势力夹缝中立足,已显非凡。广陵据淮水之口,扼南北咽喉,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与我江东结盟,水路相通,互为奥援。他日共伐袁术,可约定日期,南北齐进,则袁术首尾难顾,必败无疑!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林朔沉默片刻。孙策周瑜的眼光确实毒辣,看到了广陵的战略价值。这个提议,对他而言,同样极具诱惑。与江东结盟,意味着来自南面的威胁大大降低,甚至可以获得一个强大的外援,共同对抗袁术这个庞然大物。而且,水路相连,贸易、情报交流都将更为便利。
但风险同样存在。孙策号称“小霸王”,性格刚烈,野心勃勃。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反噬,甚至被吞并。
“孙讨逆与周校尉的美意,朔深感荣幸。”林朔缓缓开口,“然结盟之事,关乎重大,非朔一人可决,需与郡中僚属细细商议。朱先生远来辛苦,且先在馆驿歇息,待我等商议出个章程,再与先生详谈,如何?”
这是标准的缓兵之计,林朔需要时间与陈登、高顺等人研判此事真伪与利弊。
朱七似乎也不意外,恭敬道:“理应如此。小人便在馆驿,静候使君佳音。”说罢,再次行礼,躬身退下。
朱七走后,偏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元龙先生,你以为如何?”林朔首先看向陈登。
陈登捻须沉思,片刻后道:“朱七所言吕布袁术勾结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需立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下邳与寿春方向动向。至于与江东结盟……利弊参半。”
他分析道:“利在于,可解南顾之忧,共抗强袁,且能通过贸易获取江东物资,尤其是优质战船与熟练水手,对我水军壮大至关重要。弊在于,孙策非久居人下者,其势正盛,结盟之后,我广陵恐有沦为附庸之险。且与江东结盟,必触怒曹操,届时我广陵将同时面对袁术、吕布、曹操三方压力,局面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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