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门才开,诸葛俊就带着刘梦柔出了内廷。他没坐轿,也没带仪仗,只穿了件深青常服,腰间束带,步子走得轻快。刘梦柔跟在他身侧,披着浅灰斗篷,发髻上别了支素银簪,模样清素却不失气度。
两人一路往皇城东市去。今日是春分,市集照例热闹,但今年不同,各族商贩都来了。西域的驼队在街口卸货,南边的竹棚下摆着彩羽织锦,北疆牧民牵着羊群吆喝,连平日少见的乌桓人也搭起了皮帐,卖起熏肉和皮具。
诸葛俊走到一个羌人摊前,掀开铜壶盖闻了闻,笑道:“这酥油茶熬得地道。”
那老汉抬头一愣,认出是他,慌得要跪。诸葛俊一把托住胳膊,“买卖场上,讲的是客客气气,不是磕头作揖。”说罢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香,还带点野草味儿,像是采自高山牧场?”
老汉咧嘴笑了:“陛下真懂行!这奶子是昨儿早上挤的,茶砖用的是去年存的老叶。”
旁边人听见动静,渐渐围拢过来。诸葛俊也不避,又走到匈奴匠人摊前,拿起一顶皮帽扣在头上,歪了歪,“暖和,就是耳朵包得太紧。”
那匠人是个年轻后生,憋着笑说:“我们那儿冬天风能刮掉耳朵,不捂严实不行。”
“有道理。”诸葛俊点头,顺手把帽子买了,又挑了把短腰刀,转头递给边上一个看呆的小孩,“拿去玩,别割着手就行。”
人群哄地笑了。有人喊:“皇上也懂咱们这些粗家伙?”
诸葛俊朗声道:“我不光懂,我还知道你们哪个部落养马最壮,哪个寨子酿酒最烈!”
这话一出,四下更热闹了。几个鲜卑汉子拍着胸脯嚷:“改日请陛下喝酒,三碗不过岗!”
他应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谁先趴下!”
正说着,刘梦柔已走到市集中央的高台前。她摘了斗篷,露出一身素白长裙,袖口绣着几缕山纹,是瑶池一带的旧式样。她站定后抬手一扬,鼓声起,箫音随风飘来。
“今日春分,百族共聚,我以天山之礼,祈四方同心。”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随即,鲜卑歌者开口,调子苍远;南蛮舞娘甩袖旋身,脚下踏着细碎鼓点;西域乐师拨动琵琶,弦音如沙流过石。三股声浪起初各自为阵,慢慢竟合到了一处,曲调变了,成了从未听过的旋律——舒缓中带着劲力,像河水汇流,又像群山呼应。
台下百姓听着听着,有人伸手拉旁边人的手,一圈圈围成大圆。汉人拉着匈奴人,羌女挽着西域妇,孩子钻来钻去,笑声不断。就连守街的兵卒也松了肩,跟着节拍拍腿哼唱。
诸葛俊站在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没放下。等曲终人散,他走上台握住刘梦柔的手,“这曲子得有个名字。”
她想了想,“叫《同心谣》如何?愿天下人,心同此音。”
“好名字!”他拍掌,“从今往后,每年春分,这曲子都要响遍全国。”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群臣列班。诸葛俊立于丹墀之上,未等众人奏事,先开了口:“昨日我去逛了市集,看得高兴。可也发现一件事——咱们这儿的人,见面能笑,能喝酒,能做买卖,可真正结亲的,还是不多。”
殿内略静了静。
一位老臣出列,语气谨慎:“陛下,异族风俗各异,婚配之事,恐难相容。”
“难相容?”诸葛俊反问,“那你说,匈奴人不吃米饭,就不该和我们通商?羌人不说官话,就不能一块放牧?”
老臣语塞。
诸葛俊环视众人:“历朝边患,根子不在刀兵,而在人心隔绝。今天你嫁我家小子,明天他家闺女入我族门,血脉连上了,还能打得起来?”
他顿了顿,“我下令:凡跨族成婚者,官府赐布十匹、田半顷,地方官登记造册,张榜表彰。这不是施恩,是给国家积福。”
底下嗡嗡议论起来。有人皱眉,更多人低头思量。
这时刘梦柔从侧殿步入,着皇后礼服,却不显威压,反倒温和。她站到诸葛俊身旁,轻声补充:“我还提议设个‘融和节’,就定在春分这一天。每年选几对和睦之家,进宫受赏,让百姓看见,不同族也能过得好。”
诸葛俊点头:“准了。礼部拟诏,工部制匾,户部拨款,全都给我办利索点。”
他笑着扫了一眼群臣,“谁要是拖着不办,我就亲自上门催他老婆孩子办事效率!”
满殿皆笑,连先前反对的老臣也忍不住摇头笑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半月,各地已有十余桩跨族婚事报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年轻人——男子姓李,父为汉人农官,女子名阿朵,乃乌桓首领之女。二人曾在育才院同窗两年,一个学农政,一个习畜牧,志趣相投,私定终身。
婚礼定在春分后第三日,由朝廷亲办。宫门前搭起红棚,挂满各族彩饰。清晨时分,新人还未到,街上已站满了人。
诸葛俊与刘梦柔早早候在宫门高台。他依旧没穿龙袍,只换了件绛色外裳,腰带上挂了枚小铜铃,走动时叮当响。刘梦柔则换了一身融合多族元素的新裙——领是汉式的,袖是西域裁法,裙摆绣着南越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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